第十六章 破阵二
第十六章 破阵二 (第1/2页)黎明时分,京畿北门,晨雾还没散干净。
顾北辰端坐在一匹黑得发亮的骏马上,穿一身半旧的青衫,腰里挂着柄样子朴拙的长剑——剑鞘上的漆皮斑驳脱落,一看就是久经战阵的老伙计。身后跟着十二个黑旗卫的精锐,全都轻装简从,没披甲胄,只腰间挎着统一制式的腰刀。人马安静得很,只听见呼吸声沉稳有力,一看就知道是千挑万选出来的死士。
林清音从马车里探出身,扫了眼这支小队。人虽然少,可个个眼神沉毅,动作利落,绝不是普通的卫兵。她收回目光,轻轻按了按怀里的木匣,确认那台地脉定位仪安然无恙。
“走了。”顾北辰言简意赅,一抖缰绳,马蹄踏碎了官道上的薄霜,径直往北去了。
马车轱辘辘地走在官道上,倒不怎么颠。林清音倚着车壁,稍稍掀开一点帘子,望着渐渐远去的京城轮廓。城墙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头趴在平野上的巨兽。目光越过城墙,投向宫阙方向那几重巍峨殿宇——那里住着天子贺景正,住着谢妃,也住着她还没摸清的仇人。
她放下车帘,闭上眼,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昨夜在园亭里的对话。
“你父亲从观星阁除名后,谢家曾三次派人南下寻访。”顾北辰当时语气平淡,像在聊家常,“第三次登门的,正是顾长天。”
当时林清音没吭声,可这话像钉子一样,深深楔进了心里。
顾长天主导的那场灭门,绝不是普通的江湖仇杀,而是庙堂之上借他的手,铲除不肯低头的林正阳。
她在心里把这条线索反复捋了几遍,脉络越来越清晰。但她清楚,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沉溺在旧恨里,而是把这次的差事办好,全须全尾地回去,攒下更多的筹码。
出了京城,路越走越荒。
起初还能看见零星的村落和田地,渐渐地就只剩下一眼望不到头的枯草。深秋的草木枯黄,在风里哆嗦,天边的云层压得很低,灰扑扑的像口锅盖。
林清音在车里坐久了浑身不舒服,翻身上了一匹备用马,跟顾北辰并排走着。
“在观星阁这些日子,有人找你麻烦吗?”顾北辰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刚好能传进她耳朵里。
“明面上没有,暗地里不好说。”林清音实话实说,“赵知礼虽然伏诛了,可谁敢打包票,他背后那条线就只剩他一根独苗?”
顾北辰点了点头:“观星阁里的人,人人都有三副面孔。你看见的身份,不过是最浅的一层皮。日子久了,你自然会见识更多。”
他顿了顿,又道:“但你得记住,不管见了多少,千万别让人知道你瞧出了几分。”
这话意味深长。林清音侧过头看他,见他正盯着天际线,像在想什么更深的事。她没追问,只是微微颔首。
第二天傍晚,队伍到了边军驻地——苍狼营。
大营依山而建,营墙是用粗大的原木夯起来的,墙头一排旌旗,在晚风里呼啦啦地响。营门口有哨兵把守,看见顾北辰一行,立刻有个军侯跑进去通报。
没过多久,一员身材魁梧的中年将领快步迎了出来。年纪四十出头,满脸风霜,颧骨高耸,一双鹰眼锐利得像能扎进人心里。身上穿着边军的制式铁甲,甲片上布满了细密的刀痕,一看就是久经沙场,不是那些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
“末将张诚,参见顾大人。”张将军抱拳行礼,语气不卑不亢,“末将接到了京里的信,说观星阁派人来查勘迷谷的事。没想到竟是顾大人亲自来了。”
“张将军免礼。”顾北辰回了一礼,“这次主事的不是我,是她——”他侧过身,露出身后的林清音,“观星阁新任供奉博士,林清音。”
张将军的目光扫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上下打量了林清音一遍,嘴角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拱手道:“林供奉,有劳了。”
语气虽然客气,但林清音从他眼里,清楚地捕捉到了边将那种惯有的轻视——向来瞧不上阵前的文官,更何况她还这么年轻,很难让人信服能解决迷谷的麻烦。
林清音没多解释,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张将军客气了。”
进了大帐,一幅羊皮绘制的边境舆图摊在木案上。
张将军用手指点着一片用朱砂圈出来的区域,沉声道:“就是这儿,我们都管它叫‘鬼打墙’。从两年前开始,凡是进了这片区域的斥候,十个里有九个迷失了方向。侥幸回来的,四五天后才在三十里外的戈壁滩上找到,人已经神志不清,胡言乱语;运气不好的,就彻底没了音讯。”
他抬起头,目光凝重:“末将前后派了三拨斥候。第一拨失踪了七天,回来时已经半疯。第二拨末将特意派了一队精锐,带了司南和火油,结果也一样——五个人进去,只爬出来一个,嘴里只会念叨三个字:‘不能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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