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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探亲

第十三章 探亲 (第1/2页)

民国二十年,五月。
  
  奉天的春天走得慢,五月了,风里还带着凉意。可城外的庄稼已经蹿得老高,绿油油的一片,像是大地铺了一层厚厚的绒毯。城里的槐花开了,一串一串地垂在枝头,香气飘得满城都是。
  
  婉柔嫁入帅府已经二十多天了。
  
  二十多天,她慢慢摸清了帅府的规矩——什么时候开饭,什么时候请安,什么时候单伯来汇报府里的开销,什么时候雨双会来找她。日子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一样,规规矩矩,不差分毫。可这种规矩让她觉得窒息,像是在一个精致的笼子里,看得见外面的天,飞不出去。
  
  唯一让她觉得透气的,是雨双。
  
  那个小姑娘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蝴蝶,每天在她身边飞来飞去,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她说的那些话,大多没什么意义——今天厨房做了好吃的,昨天花园里开了一朵特别好看的花,前天在书上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可正是这些没有意义的话,让婉柔觉得,自己还活着。
  
  这天上午,婉柔正在房里看书,雨双又来了。
  
  “嫂子!嫂子!”雨双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我听说今天有人要来府里看你!”
  
  婉柔放下书,抬起头:“谁?”
  
  “不知道,单伯说的,只说叶府那边来了人,已经在路上了。”雨双跑进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小脸红扑扑的,“嫂子,是你娘家人吧?是你七妹吗?是你三姐吗?”
  
  婉柔的心跳了一下。
  
  叶府来人。是谁?婉清?三姐?还是……
  
  她没有往下想,因为那个最想见的人,不可能来。
  
  林倩是叶家的养女,名义上是丫鬟,她没有资格以“娘家人”的身份来帅府探望。就算来了,门房会不会通报都是问题。
  
  婉柔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门口的方向。
  
  云子端着茶走过来,看见婉柔站在窗前,便也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院门,垂下眼帘,没有出声。
  
  没过多久,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六小姐住在哪个院子?”
  
  “这边请,少夫人说了,来了直接带过去就行。”
  
  婉柔听出来了——那是单伯的声音。而问话的那个声音,清脆得像一只百灵鸟,是婉清。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六姐!”
  
  婉清出现在院门口,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旗袍,头发梳成两条辫子,整个人像一朵刚绽开的迎春花。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窗前的婉柔,小跑着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六姐!我想死你了!”
  
  婉柔抱着妹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忍着没掉下来。她拍了拍婉清的背,声音有些发涩:“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让人捎个信。”
  
  “三姐说要给你个惊喜。”婉清松开她,退后一步,上上下下地打量,“六姐,你瘦了。是不是在帅府吃得不好?”
  
  “没有,吃得很好。”婉柔擦了擦眼角,这才注意到院门口还站着两个人。
  
  叶婉月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旗袍,外罩一件月白色的小褂,气质沉静,正微笑着朝她走来。她的步伐不急不慢,眼神里却藏着探询,像是要用目光把婉柔从头到脚检查一遍,确认她到底过得好不好。
  
  “三姐。”婉柔迎上去,握住婉月的手。
  
  婉月打量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身上,又从身上移回脸上,半晌才说:“气色还行,比回门那天好了一些。”
  
  婉柔笑了笑,没有说话。
  
  婉月的目光越过婉柔的肩膀,落在她身后的房间里。房间收拾得很整齐,桌上放着几本书,窗台上有一盆小小的文竹,长得绿油油的,一看就是有人精心照料的。她的目光又移了回来,停留在婉柔脸上,似乎在判断什么。
  
  “六姐。”婉清拉了拉婉柔的袖子,压低声音,“林倩也来了。”
  
  婉柔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顺着婉清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院门口还站着一个人。林倩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旗袍,头发简简单单地挽着,低着头,站在院门口的石阶下面,像是不敢进来。
  
  她瘦了,比二十多天前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像是很久没有睡好觉。她站在那里,双手绞着衣角,手指不安地动着。
  
  婉柔看着林倩,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林倩,进来啊。”婉清回头喊了一声。
  
  林倩抬起头,目光越过婉清,落在婉柔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的眼眶都红了。
  
  林倩走进来,在婉柔面前站定,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六小姐,您……您还好吗?”
  
  婉柔看着林倩刻意保持的距离,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挺好的。你呢?家里怎么样?”
  
  “家里都好。夫人身体好了一些,七小姐每天都去请安。”林倩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府里一切都好,您不用担心。”
  
  婉月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人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她转头对婉清说:“婉清,进去说话吧,别站在院子里。”
  
  几个人进了屋。婉柔让云子上茶,又让单伯去准备午饭。
  
  云子端着茶盘进来,给每个人都斟了茶,退到一旁,垂手站着。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姿态恭顺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
  
  婉月端起茶盏,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云子一眼,又看了看婉柔,似乎想说什么,忍住了。
  
  “云子,你先下去吧。”婉柔说,“我跟姐姐们说说话。”
  
  云子应了一声,轻步退出门外,回身关好了房门。她的动作很轻,几乎听不到门合上的声音。
  
  堂屋里只剩下婉柔、婉月、婉清和林倩四个人。
  
  婉清终于不用端着了,扑过来抱住婉柔的胳膊,把脸贴在她肩上,闷闷地说:“六姐,我可想你了。你不在家,我一个人吃饭都没意思。额娘也好想你,虽然她不说,但我知道。”
  
  婉柔摸着妹妹的头发,声音有些发哑:“额娘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大夫说再养一阵子就能下地了。”婉清抬起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六姐,二姐走的时候留了东西,让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你。”
  
  她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巴掌大小,做工精致,边角包着铜,上面刻着缠枝莲纹。匣子沉甸甸的,捧在手心里有一种厚实的质感。她双手递给婉柔:“二姐说,让你收好,别让人看见。”
  
  婉柔接过匣子,打开。
  
  匣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银票,纸张崭新,票面印着“东三省官银号”的字样,红印鲜亮。她粗略数了一下,足有厚厚一叠。银票旁边放着一枚铜牌,鎏金的,正面刻着“傅”字,背面刻着一串编号,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铜牌旁边还有一个小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十张奉票,面额不大,叠得整整齐齐。
  
  婉柔看着这些东西,愣住了。
  
  “二姐说,这些银票一共是八百两库平纹银。”婉清指着匣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解释,“这枚铜牌是二姐夫家商号的凭牌,凭这个牌,在他们家全东北所有的商号、钱庄都可以自由支取银钱,不限数额。这包奉票是给你日常零花的,二姐说你刚嫁过去,手头不能没有现钱。”
  
  婉柔捧着匣子,手指微微发抖。
  
  八百两银子。凭牌。奉票。
  
  二姐表面上淡淡的,从不多说什么,可她什么都想到了。她给的不是银子,是一条后路——万一在帅府受了委屈,万一将来兵荒马乱,凭着这些东西,她随时可以走,随时可以活下去。
  
  “二姐临走的时候反复叮嘱,让我一定把这些话带到。”婉清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她说——‘这份钱财贴身收好,婆家日子但凡受委屈、或是日后遇上兵祸难处,凭着银票与铜牌,不愁落脚谋生。’”
  
  婉柔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把匣子合上,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二姐的体温。
  
  婉月看着她的样子,眼圈也红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二姐就是这样的人。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清楚。”
  
  婉柔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把匣子收好,放进衣柜最里层,压在几件叠好的衣裳下面。她关上柜门,转过身,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二姐走的时候,你们去送了吗?”
  
  “送了。”婉清说,“二姐夫带了好多人,排场可大了。承韵和承诗都哭了,舍不得走。承安倒是没哭,还在火车上跑来跑去,把二姐气得够呛。”
  
  婉柔想起二姐那几个孩子,想起承安在回门宴上跑来跑去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婉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地问:“六妹,在帅府这些日子,过得可还习惯?”
  
  “习惯。”婉柔在她对面坐下,“单伯很照顾我,下人们也都听话。”
  
  “萧羽峰呢?他对你怎么样?”
  
  婉柔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还行。”
  
  婉月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判断这两个字背后藏着多少没有说出口的话。她没有追问,转了个话题:“雨双呢?那孩子还常来找你吗?”
  
  “常来。”婉柔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天天来。今天送吃的,明天来弹琴,后天拉我去花园。她是个好孩子,心肠好,人又天真,跟婉清小时候差不多。”
  
  婉清在旁边撅了撅嘴:“我才没有那么闹呢。”
  
  婉柔和婉月同时看了她一眼,都没有说话。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比她还闹。
  
  婉清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但也没再说什么。
  
  家常话说了小半个时辰,气氛慢慢沉静下来。
  
  茶凉了,窗外的光线从东边移到了南边,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婉清起身去上厕所,屋里只剩下婉柔、婉月和林倩三个人。
  
  林倩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像是在忍什么。可忍了这么久,她终于忍不住了。
  
  “六小姐。”林倩抬起头,望着婉柔,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颤抖,“倘若我能日日守在你身边就好了。”
  
  婉柔转过头,看着林倩。林倩的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控制自己不要哭出来。她的手还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婉柔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她看着林倩,很想说——我也想日日守在你身边。很想说——这二十多天,我没有一天不想你。很想说——每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的都是你。
  
  可她不能。
  
  这里是帅府,不是叶府。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人传出去。
  
  婉柔淡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早前便同你说过,你若是随我入府相伴,家中额娘、七妹婉清又交由何人照料?有你在外替我照看家里,我才能稍稍安心。”
  
  她顿了顿,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语气放得更平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况且云子细心妥帖,平日里起居饮食样样打理周全,待我素来尽心。”
  
  林倩咬着嘴唇,没有再说话。
  
  她听懂了。婉柔不是不想让她来,是不能让她来。
  
  这个道理她早就懂,可懂归懂,心疼归心疼。
  
  婉月坐在一旁,看着两个人的对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没有插嘴,因为她知道,有些话只有她们两个人之间才能说,第三个人在场都是多余。
  
  门外传来婉清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轻快得像只兔子,由远及近。婉月看了婉柔一眼,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
  
  “六妹,有句话我憋在心里许久,不知该不该提。”
  
  婉柔转过头看着三姐。婉月的表情不像是在说家常,她的眉头微蹙,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目光在婉柔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三姐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婉月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不自觉地往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确认门关紧了,才开口。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三个人能听见。
  
  “那云子……心思聪慧,各式技艺、人情世故学得过快,待人面面俱到,可我总莫名心生违和,说不清哪里不妥。”
  
  婉柔愣了一下:“三姐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婉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迟疑,“就是觉得……一个在乡下长大的丫头,进了叶府才几天,就把府里的规矩摸得门儿清,待人接物滴水不漏。这种人,要么是天生聪慧,要么是——”她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要么是受过训练的。
  
  她没有说出这几个字,但她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从第一次见到云子,她就觉得哪里不对劲。那个丫鬟太完美了——完美的恭顺,完美的体贴,完美的察言观色。可这种完美,让她想起了一种人——戏子。戏子在台上演什么像什么,可台下的人知道,那是演的。
  
  云子也是在演。可她在演什么?
  
  “三姐未免太过疑心。”婉柔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对身边人的维护,“云子本性温顺实在,一路贴身照料从无差错。她来叶府之前就在大户人家做过,懂规矩有什么奇怪的?”
  
  婉月看着婉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六妹的性子她太了解了——心软,重情,别人对她好一分,她恨不得还十分。云子从进了叶府就一心一意地伺候她,她早就把云子当成了自己人。
  
  现在说云子的不是,六妹听不进去。
  
  “许真是我心思太重、无端多心了。”婉月轻叹一声,笑了笑,把这个话题放下了。
  
  可她的心里,那个疑团没有散。
  
  婉清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碟点心,笑嘻嘻地说:“六姐,单伯让人送来的,说是新做的桂花糕,让我尝尝。我尝了一块,可好吃了,你快吃。”
  
  她把点心放在桌上,自己先拿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的小松鼠。婉柔看着她,笑了。
  
  林倩看着婉柔脸上的笑,也笑了。
  
  这个笑容,她等了二十多天。
  
  帅府前院,书房。
  
  萧羽峰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奉天城的防务地图。何冲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情报。
  
  “少帅,袁斌从上海又来了信。”
  
  萧羽峰抬起头:“说什么?”
  
  何冲展开信纸,念道:“那个日本商会的朋友,我查清楚了。此人名叫山本一郎,表面上是三井物产的商社职员,实际上跟关东军参谋部关系密切,在上海负责为关东军收集长江流域的经济情报。他跟我的那次‘偶遇’,不是意外。”
  
  萧羽峰的目光沉了下来。
  
  “袁斌说,山本一郎在一次酒局上‘说漏嘴’的那些话——关于关东军增兵东北的规模和时间——很可能是故意放出来的***,目的是试探东北各派系的反应速度。但也可能不是。山本这个人真真假假,袁斌暂时还没摸透。他让少帅务必小心,他在上海继续盯着这条线,一有确切消息立刻回报。”
  
  萧羽峰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告诉袁斌,让他注意安全。山本这个人既然背景复杂,就别跟他走得太近。情报要拿,但不能暴露自己。”
  
  “是。”何冲把信收好,犹豫了一下,又说,“少帅,还有一件事。”
  
  “说。”
  
  “叶府那边……叶二公子,要不要再联络一下?”
  
  萧羽峰看了何冲一眼,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何冲,沉默了片刻。
  
  “备车,我去一趟叶家。”
  
  何冲愣了一下:“少帅亲自去?”
  
  “叶陵勇那个人,你去了没用。”萧羽峰转过身,“我跟他的梁子不是一天两天了,得我自己去谈。”
  
  何冲犹豫了一下:“可是少帅,叶二公子对您……恐怕没那么容易松口。”
  
  “松不松口是他的事,去不去是我的事。”萧羽峰的语气很平静,“日本人快动手了,关外的势力必须抱团。叶家有兵,张少帅有势,我们有地盘。三家拧成一股绳,日本人动我们之前得掂量掂量。三家各自为战,只会被各个击破。”
  
  何冲看着少帅的背影,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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