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撕笺强令,帝王索诗章
第七章 撕笺强令,帝王索诗章 (第1/2页)听竹轩的廊下,风穿翠竹林,送来簌簌清响,混着案头松烟墨的淡香,本该是最宜落笔的清静光景。
段果誉俯身伏在花梨木书案前,指尖握着一杆狼毫笔,在素白的诗笺上一笔一划落着墨。清隽秀逸的字迹跃然纸上,是他昨夜辗转难眠时,在心里琢磨了半宿的新诗,想着寄回大理,给表哥耶律楚雄解闷。
耶律楚雄素来最爱他的诗,每次收到他的信,总要翻来覆去读上数十遍,连信笺边角的折痕都要小心翼翼抚平,还总笑着说,他的诗里有南疆的风,有苍山的月,能解他边关征战的一身风尘。
段果誉心想:表哥驻守北境,已有半年未曾相见了。也不知他近来战事顺不顺利,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再像从前那样,为了练兵连觉都不睡。
把这首诗寄回去,他看了,定能宽心些。只可惜,我如今身在大宋深宫,不能陪在他身边,连寄封信,都要处处小心。
李世民立在他身侧,双手稳稳捧着盛着松烟墨的砚台,时不时抬眼往四周望一圈,眼底满是化不开的警惕。自昨夜御花园那桩惊魂事之后,他便半步都不敢让段果誉离开自己的视线,连白日里在听竹轩内,都要时时刻刻盯着周遭动静,生怕那位喜怒无常的疤痕王,什么时候就降了罪过来,伤了自家殿下分毫。
他指尖始终按在腰间短刀的刀柄上,浑身的弦都绷得紧紧的,连风动竹叶的声响,都要凝神辨上三分,唯恐藏着禁军的动静。
直到一道浓重的阴影骤然落下,将两人俯身的身影尽数笼罩,带着刺骨的寒意与迫人的威压,段果誉才后知后觉地察觉,他们早已被人盯上了。
他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浓墨落在素白的诗笺上,晕开一小团刺目的黑渍。段果誉猛地抬起头,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寒潭般的眼眸里。
今日的他,穿了一身雅致的天蓝色锦袍,领口袖边绣着大理特有的缠枝莲暗纹,长发未束得太紧,几缕碎发垂在颊侧,衬得一张脸愈发清俊夺目,肌肤莹白得近乎透明。可此刻,那张漂亮的脸上,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惊恐,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陛下!”
李世民反应极快,看清来人的瞬间,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深深躬身行礼,脊背绷得笔直,声音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却依旧下意识地微微侧过身,想用自己的身子,挡在段果誉身前。
段果誉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指尖的狼毫笔“啪嗒”一声掉在书案上,墨汁溅了满案,染脏了好几张写好的诗笺,他却浑然未觉,连呼吸都忘了。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两个人。
身侧的是宇文庸,大宋当朝丞相兼帝师,也是那位疤痕王最信任的心腹。这些日子,但凡段果誉要出听竹轩半步,身边总会有他派来的人跟着,半步都不许他越界。
而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玄色常服上绣着暗金睚眦纹,墨色长发以一根玄玉发带高束,身形颀长挺拔,周身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不是别人,正是大宋的帝王,疤痕王——赵建国。
这是段果誉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清清楚楚地看见他。
比昨夜月光下的惊鸿一瞥,更具冲击力,更令人胆寒。
他最先注意到的,是男人脸上那道狰狞的长疤。从眉骨斜劈至下颌,横贯了半张脸,疤痕周遭的皮肤微微泛红,依旧泛着刺目的红,像是不过几个时辰前才被利刃划开,还带着新鲜的伤意。
段果誉心头一阵困惑。世人称他为疤痕王已有三年,这道疤怎么会看着像新伤一般?可他不敢问,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连忙垂下了眼睫,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连指尖都在微微蜷缩,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
段果誉心想:是他……他怎么会来听竹轩?昨夜我那般冲撞他,他是不是终究还是不肯放过我?他会不会降罪于我?会不会连累世民?会不会连累大理?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你。”
赵建国开了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段果誉的心上。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段果誉的身上,连半分余光都没分给跪在地上的李世民,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影子。
身侧的宇文庸见状,轻轻俯身,对着地上的李世民低声道:“起来吧,陛下不在意这些虚礼。”他的语气温和,比起身边那位浑身煞气的帝王,实在是温和太多,却也带着不容抗拒的分寸。
李世民咬了咬牙,终究还是缓缓站起身,却依旧半步不离段果誉身侧,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眼底满是戒备,死死盯着赵建国的一举一动,只要他有半分伤害自家殿下的意图,他便会拼上性命,也要护段果誉周全。
“臣、臣只是寻了处清静地方,想写几句诗,惊扰了陛下圣驾,罪该万死。”
段果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怯生生地回话,双手紧紧攥着腿上垫着的诗板,指节都泛了白,连指腹都被指甲掐出了红痕。他这些细微的小动作,自然一丝不落地落进了赵建国的眼里。
赵建国微微歪了歪头,一双鹰眼锐利如锋刃,死死盯着他,像一头正在分析猎物的猛兽,在盘算着该从哪里下口,该如何将这只漂亮的猎物,牢牢攥在自己的掌心里。
“就坐在这硬邦邦的廊下?这宫里,就没有一处让你舒服的地方写诗?”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可周身的威压却更重了几分。
段果誉咽了口唾沫,喉结极淡地滚动了一下,只敢微微点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哪一口气喘得重了,便惹得眼前这位帝王动怒。
昨夜那个敢对着他直言心声、坦荡随性的诗人,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个怕他怕得浑身发颤,生怕一句话说错便掉了脑袋的惊弓之鸟。
赵建国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
所有人都怕我,都用这种眼神看我,他也一样。
昨夜在御花园里,那个敢戳穿我心墙,敢说我困在高墙里,敢直言我无半分风骨的少年,去哪了?
怎么一见了我的脸,就成了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难道在他眼里,我就只是个会杀人的暴君?就只配得到这样的畏惧?
可偏偏,他这副怕得浑身发抖,却又强撑着不肯失态的样子,又该死的勾人。
我倒要看看,他这副样子,能装到什么时候。我倒要看看,那个惊才绝艳的诗人,是不是真的被我的名头,吓破了胆。
他烦透了旁人看他时,这副畏惧如虎的模样。可偏偏,他又忍不住想看看,世人都在说的那个自信飞扬、惊才绝艳的南境诗才,到底是什么样子。
三年了,从他登上这帝位开始,所有人看他,要么是怕,要么是敬,要么是恨,从没有人敢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人,敢对着他说半句真心话。昨夜那个少年,是第一个。可现在,他也怕了。
这种区别对待,像一根细刺,扎得赵建国心里莫名的烦躁,怒意翻涌。
“你在写什么?”
他压下心底的火气,往前踏了半步,目光落在书案上散落的诗笺上,继续问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李世民跪在地上,身子控制不住地扭动了一下,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他想护着自家殿下,可在这位疤痕王滔天的威压面前,他连大声说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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