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六十章 春深不知处
第二千零六十章 春深不知处 (第1/2页)入了春,江海的风就软了,连巷口韩锋茶铺前那串旧风铃,都响得比冬日绵。陈岳说,那是铜片轻了,不是风软了。凌锋说:“一样。都是日子松下来。”两人在桂树下喝茶。那茶是叶川新从城西带来的,说是今年头采。泡出来,汤色淡青,香气薄而远。凌锋呷一口,说:“像这巷子。不浓,可待得住。”陈岳笑:“你倒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凌锋也笑,不驳。
这年春天,方未没回。他写信说,云岩的雪化得晚,开春后要抢着整操场。那操场原先是块荒坡,一下雨就成泥潭。县里拨了点钱,他去求了乡里的石匠,又喊了村里几个后生,自己动手填。他说:“等弄好了,孩子们就能打球。我还想栽棵桂树在角上。等他们毕业,树也大了。”凌锋读完,说:“方未这是把那儿当第二个巷子了。”陈岳说:“那敢情好。人走到哪儿,能把日子过出香来,就是本事。”凌锋点头。他让叶川寄了包肥料,又托人捎了把极好的铁锹。方未回信,就一句:“锹真顺手。”凌锋笑,把那信也贴进墙上的信夹里。
石头这学期当上了劳动委员。他不大提,还是小汤圆说漏的。那天吃饭,小汤圆说:“石头他们班,就数他最能擦窗。老师都夸。”石头埋头扒饭:“那有什么。”凌锋说:“能擦净窗,也是本事。别不当回事。”石头“哦”了一声,又说:“下回大扫除,我要把咱学堂的窗也擦了。”陈岳在旁说:“那正好。西边那几扇,我正愁呢。”石头眼睛一亮,像领了件大差事。后来他真擦了一下午。水换三盆。叶川见他手都泡白了,忙拉去吃桂花糕。石头边吃边说:“哥,这窗子有几块太旧了。风一吹,老响。”叶川说:“那我量量,等天好,换两块。”凌锋说:“钱我出。你量准了,别漏风。”叶川应了。那日之后,学堂的窗子又亮了几分。孩子们坐在里头,像坐在一块块光里。
春天快尽时,兰芳又有了喜。阿诚这回倒不似上次慌乱,只是更勤了。他每日天不亮就去叶川店里,帮着卸货。叶川说:“你家里有身子重的人,别来这么早。”阿诚说:“她睡着呢。我干点活,心里安。”叶川便由他。凌锋知道后,说:“阿诚这是把劲往正处使。”陈岳说:“男人有了家,胆气都跟从前不同。”韩锋说:“那是。从前他见人就躲,现在巷口那帮小子都服他。”凌锋说:“人不怕变。就怕往歪里变。”几人在茶铺前说这些。那风软软地吹,把茶香和桂花芽的清气都搅在一处。
五月里,桂生满了整一岁。他已能走,还能喊“娘”“爹”“叔”。最喜追猫,那黑猫墨点却总不让他近。桂生一追,墨点便跳上墙,回头拿眼看,像在逗。桂生也不恼,仰着脸看,嘴里“猫、猫”地叫。芷兰就牵桂生:“别追啦。它坏。”桂生说:“不坏。”俩小孩在墙下争。凌锋在廊下笑,说:“猫不坏,桂生也不坏。你倒是会当姐。”芷兰说:“他小,我得管。”凌锋说:“管可以。别把自己管累了。”芷兰一挺小胸脯:“我力气大。”小汤圆在旁补一句:“就你,还能抱起桂生?”芷兰说:“能!”说着真去抱。桂生比她矮半头,她竟真抱了起来,就是走得跌跌撞撞。凌锋忙上前。芷兰说:“爸爸,你看。”凌锋说:“我看见了。我闺女有劲。”芷兰乐了,又摇摇晃晃把桂生放下。两个孩子笑成一团。凌锋看他们,像看这春天最嫩的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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