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六十章 春深不知处
第二千零六十章 春深不知处 (第2/2页)这月,韩锋去了趟京城,说给巷子里的几个老人办点事。他去了七八天。回来时,人瘦了些,可精神极好。他说:“老王叔那药,京里能开。以后我每月去取一回。”老王叔是巷尾独居老人,腿脚不便。凌锋说:“你当你的茶叶铺,还兼跑腿了。”韩锋说:“我乐意。我这腿,就是给人跑的。”凌锋点头。他知道韩锋这脾气,说多了反生分。叶川便在小黑板上写:“每月初九,有去城里的车,可帮带药、捎物。”巷子里的人见了,都来托。叶川用小本记。凌锋有回看那本子,密密麻麻,有给孙子寄棉裤的,有给亲戚带喜糖的,有帮谁家配把钥匙的。他说:“这巷子,真成一家了。”叶川说:“住久了,哪家的事不是事。”凌锋说:“那也得有人肯接着。”叶川笑笑,不居功。那本子,就挂在柜台边。风一吹,纸页微动,像这巷子的脉。
端午前,刘梅和几个女人在院里包粽子。那粽叶极绿,是陈岳从城南苇塘新采的。石头、小汤圆也学。石头包得极紧,一煮全散了。小汤圆笑他:“你包的是粥。”石头说:“你包得也不好看。”小汤圆说:“好看不如好吃。”凌锋在旁,说:“你俩都别争。下锅就见分晓。”那粽子煮出来,满院苇香。桂生和芷兰一人抓一个,啃得满脸米。刘梅给萧万军剥了一个,又给陈岳他们一人递一个。凌锋咬了口,里头是咸蛋黄和肉。极香。他忽然说:“从前在部队,端午也会发粽子。可哪有这个好。”韩锋说:“那会儿能有个甜枣的,就谢天谢地了。”陈岳说:“有一年,我们拿芦苇叶包饭团。你们还记得不?”凌锋说:“怎么不记得。你把最后一块肉塞我饭里了。”陈岳说:“我不爱吃肉。”韩锋说:“你是不爱吃,还是舍不得?”陈岳笑,不答。几人都笑。那笑,比粽子还糯。
这年夏天来得快。蝉没响几日,天就热透了。凌锋把学堂的课又调早了些。晨风还凉时,孩子们就在院里站桩。陈岳说:“练武,也得顺天时。太热了,伤气。”凌锋说:“对。所以正午只静坐。”他便真教孩子们静坐。不是闭眼睡,是坐在蒲团上,数自己呼吸。那帮小的,起初总偷睁眼。后来也慢慢静了。有回一个孩子说:“凌叔,我听见风了。”凌锋说:“好。听见风,就听得见自己。”那孩子不懂,可眼里极亮。凌锋也不多解释。有些东西,得自己长出来。
又一年桂花开时,凌锋坐在树下,忽然想给方未写封信。他写:“家里都好。巷口的桂树又开了。你那里的桂树,若也开了,就代我浇第一瓢水。”信寄出去后,他照旧每日去学堂。那信,他写得简。可他知道,方未能读得满。就像这满巷子的香,不重,可都能闻见。这大约就是他们这些人,最会做的事:把日子过得极平,可平里,全是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