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九章 冰上的灯
第二二九章 冰上的灯 (第2/2页)漠北狼骑的帐篷里,拓跋狼蹲在火堆旁边,手里烤着一块羊肉。肉在火上滋滋冒油,他把肉翻过来,又翻过去。他老了,牙也掉了好几颗,啃不动肉了,只能啃骨头。但肉香,闻着也香。
“首领,路从北边通了。”一个手下跑进来,带进一股冷风。
拓跋狼没有抬头。“通了就通了。我们不打。不抢。不退。就在这里,等。等到他们打不动。”
手下不知道他说的“他们”是谁,是叶迦尘,是东乡,是高丽剑派,是西武林盟,还是自己。他没有问,退了出去。拓跋狼把羊肉从火上拿下来,放在嘴里啃。啃不动,还是啃。
西武林盟的铁青又来了。他从碎石滩西边的大漠里走出来,身后没有一个兵,只有他和他的那匹黑马。他走了很远的路,靴子磨破了,脸被风吹得粗糙。他走到圣火宗的火坛下面,阿伊莎正坐在石阶上。大雪纷飞,她的赤金色长袍在雪地里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
“阿伊莎宗主,西武林盟的新盟主等不了了。他说,再拿不到玄铁,就亲征。带五万兵,从西边打过来。他的兵多,船多,炮多。比我父亲多,比铁木多,比东乡多。你们守不住。”铁青的声音很沉。
阿伊莎看着他。“你拦不住?”
“拦不住。”铁青低下头。
阿伊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她走到火坛上面,圣火在燃烧,暗红色的,把周围的雪都烤化了。她从腰间拔出火纹剑,剑刃上的火焰纹在火光中像活的一样。
“圣火宗的圣火千年不灭。五万兵来,圣火不灭。兵灭了,圣火还在。人在,圣火在。”
铁青看着她,看了很久。他跪下来,跪在雪地里,朝阿伊莎磕了一个头。不是跪阿伊莎,是跪圣火。圣火千年不灭,兵会灭,人会灭,圣火不灭。他不信佛,但他信圣火。
阿伊莎没有扶他,他站起来,骑上马,走了。
叶念今年十一岁了。她的手长大了,针也握得稳了。去年绣的牡丹花挂满了老槐树的枝头,苏清玉说够了,不用再绣了。叶念不听,每天放学回来,坐在窗前,一针一针地绣。她绣的牡丹花越来越好了,颜色从深红到浅红,渐变自然,花瓣层层叠叠,像真的一样。
苏清玉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手在布上飞针走线。她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一针一针地绣。绣红绸,绣嫁衣,绣肚兜,绣了大半辈子,把青丝绣成了白发。现在叶念替她绣。她老了,眼睛花了,手也抖了,绣不动了。但叶念能绣,叶念替她绣,绣好了挂老槐树上。娘看着,高兴。
“娘,这朵绣好了。帮我挂上去。”
苏清玉从叶念手里接过那朵牡丹花,走出石屋。雪停了,老槐树的枝头挂满了冰凌,在月光下像珠帘。她把牡丹花系在枝头,系得很紧,打了个死结。风吹过来,牡丹花在青色布条中间飘。红的,青的,白的,缠在一起。
叶念从石屋里跑出来,仰头看着那朵花。“娘,花会谢吗?”
“不会。布做的,不会谢。冰会化,雪会融,花不会谢。”
叶念笑了,跑回石屋,拿起针线,继续绣。她要绣一朵最大的牡丹花,挂在最高的枝头,让很远很远的人都能看到。看到了,就知道路通了。
铁蛋蹲在老槐树下,把短刀从腰间拔出来,在磨刀石上磨了几下。沙沙沙。他把刀举起来,对着月光。刀身上映出他的脸,已经不是孩子的脸了。他把刀插回腰间,站起来,走到那面刻着“陆海之道,天下大同”的路碑前。碑上的字又被风沙磨了一些,有些笔画已经看不清了。他没有重新刻,字磨没了,路还在。人记不住,路记得住。他伸出手摸了摸那道最深的刻痕,那是“道”字最后一笔,刻得很深。
风吹过来,他的头发被吹散了,他没有拢。站在树下,看着那些青色布条,看着那些红色牡丹花,看着月光下的雪地,看着远处海面上那些黑色的船帆。他还小,路还长。但他不急,他等得起。
老槐树的枝头,青色布条在飘。扎姆的那根不在了,换了一根新的,也是青色的。风一吹,也在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