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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九章 冰上的灯

第二二九章 冰上的灯 (第1/2页)

谢云山回到山岳会的那天,下了一场大雪。雪花很大,落在老槐树的枯枝上,积了厚厚一层。叶迦尘站在正厅门口,手里没有剑,只有一碗茶。茶是热的,热气在雪花中像一缕细细的白烟。谢云山牵着那匹瘦马从山道上走下来,马背上的货已经卸了大半,还剩两口箱子,是天香宗回赠的药材和种子。他从马上跳下来,腿一软,跪在雪地里。叶迦尘走过去扶他,他摆了摆手,自己站起来了。
  
  “叶少侠,路通了。”他把那封天香宗华天行的信从怀里掏出来,递给叶迦尘。信纸很厚,是上好的宣纸,上面盖着一朵牡丹花印。叶迦尘不认识字,苏清玉接过去念给他听。华天行写得一手好字,行云流水,却又庄重沉稳,每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叶大侠:路通了。北边的路,我让人守住了。你们的货到了,药材很好,玄铁也很好。铁轨已经开始铸了,明年春天,天香宗的第一条铁轨就能铺上。铺好了,铁车就能跑。铁车跑起来,运的就不是玄铁了,是粮,是布,是药,是人。路通了,人就不散了。华天行。”
  
  苏清玉念完了,把信折好塞回信封,放在桌上。叶迦尘看着桌上那朵牡丹花印,红色的,很鲜亮,在昏暗的正厅里像一小团火。
  
  “谢云山,你辛苦了。歇几天。”
  
  谢云山摇了摇头。他已经在北雪堂歇过了,在天香宗的驿站也歇过了。他不累,就是老了。老了歇不过来,歇几天也歇不过来。但他不说,把那些药材和种子搬到厨房门口,交代苏兰怎么种,怎么用,怎么分。一包一包地指着,苏兰记不住,拿笔记在本子上,字歪歪扭扭的,但她记了。
  
  苏兰的锅铲在灶台上炒着菜,香气钻进谢云山的鼻孔里。他蹲在厨房门口,从怀里掏出那柄玄铁剑,擦了几下,插回腰间。金剑堂的剑,他替法赫德带了一路,现在回来了,该还了。
  
  金剑堂的矿洞里,铁锤声又响了。不是叮叮当当,是咚,咚,咚。一下一下,很有节奏。法赫德蹲在矿洞口,手里握着那柄新铸的玄铁剑,剑身漆黑,不反光。他看了很久,转身走进矿洞。矿工们蹲在矿石堆旁边,手里的锤子敲在石头上,火星四溅。人比去年少了,矿石也比去年少了,但还能挖。挖出来就能卖。卖了就有钱,有钱就能活。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矿石,放在手心里,看着那些从矿洞壁上渗出的水珠滴在矿石上。没有人说话,只有锤声。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碎石滩的海面上,黑色的战船还在。东乡又老了,头发全白了,背更驼了,但他的刀还在腰间。岗村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饭。饭是凉的,东乡接过去,扒了两口,停了。看着碎石滩的方向,沙滩上那条路已经修到了海边,就差最后一段。但他知道,叶迦尘不打算修这一段了,路从北边走了,从雪山走了,从没有人走过的地方走了。他拦不住。
  
  “首领,我们还在等吗?”
  
  东乡把饭碗放在船舷上,站起来背着手,海风很大,吹得他的白发在脸上乱飘。“等。等到他们从北边走累了。累了,就会回来。回来了,就会走海路。走了海路,我们就有机会。不等,就没有机会。”
  
  岗村没有再说话,端走那碗凉透了的饭。东乡站在船头,看着碎石滩的方向,看了很久。海风把他的眼泪吹出来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转身走进船舱,关上了门。
  
  高丽剑派的人还在碎石滩东边。帐篷搭了一排又一排,从几顶变成几十顶,从几十顶变成几百顶。朴正焕从帐篷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碗茶。茶是热的,在雪地里冒着白烟。他喝了一口,烫得眯了一下眼。看着山岳会的方向,他看不到山岳会,雪太大了,但他知道山岳会在那里。
  
  “师兄,路通了。从北边走的。”朴正浩从旁边的帐篷里钻出来,裹着厚厚的皮裘。
  
  朴正焕没说话,低头看着碗里的茶。茶叶沫子在碗底旋,他喝了一口,咽下去了,烫的。
  
  “通就通。我们等。等到他们走不动。”
  
  朴正浩看着他的脸,想说什么,没说,钻回帐篷里。
  
  朴正焕把茶碗放在雪地上,跪下磕了三个头。对他来说不是拜佛,是拜山岳会的方向。他不信佛,但他信路。路通了,人就有活路。他求的不是活着,是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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