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药香初试旧铺新 雨夜同灯话粮河
第十六章 药香初试旧铺新 雨夜同灯话粮河 (第1/2页)雨是入夜后下起来的。
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半空里撒针。沈念安把窗支起半扇,湿气漫进来,灯焰跳了一下。她没去管,只把苏氏那本账册摊在书案上,一页一页重看。
阿禾轻手轻脚进来,在桌角放了碗热姜汤,又退出去。
沈念安翻到后半本。那些缩略字她已经能看明白七八分。“南三”是城南第三间铺子,“五两”多半是盐数,不是银子。苏氏记的不只是嫁妆,更像是给谁看的一本暗账。
她提笔,在纸上把这几日知道的人和地方并排写下:
城南陈。过河茶舍。河先生。陆府。
南仓口存粮铺。北巷药行。苏记。
又单写一个“河”字,在旁边画了条横线。
周叔那两根手指,她后来想明白了。京里能让一个老仆怕成那样的,除了皇城里的,就是管着漕运和粮仓的那几个。这“河”不是一条水,是一整条南北运粮的路。
沈念安放下笔,把纸凑近灯前。
墨迹在光下微微发亮,像一条极细的蛇,从城南一直游进皇城根下。
阿禾又进来了,这回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小姐,陈平来了。说雨大,顾大人让送伞。”
沈念安看了她一眼:“人呢?”
“在后门。”
沈念安披了件外衫,走到后门。陈平站在檐下,果然只带了两把青油纸伞。见沈念安出来,他行了一礼:“姑娘,大人说,今晚雨密,若您还要去铺子,撑这把伞。”
沈念安接过一把。伞骨很轻,伞面上沾着水,凉意透过来。
“你们大人今晚在南城?”她问。
“大人在府里。”陈平顿了顿,低声道,“只是让小的过来送伞。”
沈念安点点头,又问:“他伤怎么样了?”
陈平道:“吃了姑娘开的方子,这两日已经不大麻了。就是夜里仍睡得少。”
沈念安没再问。她让阿禾拿了几个温热的饼子给陈平,陈平道了谢,便又走进雨里。
沈念安关上门,把那把青油纸伞立在门边。伞尖滴下一小滩水,很快在青砖上晕开。
她回到书案前,把那张写着人名的纸折成小卷,丢进灯里烧了。灰烬轻飘飘落下,像几只黑翅的蛾。
“阿禾,明日你再去一趟铺子。”她说,“让周叔把南仓口存粮铺当年的旧契也找出来。若没有,就让他想想,当年有没有人替他存过一张单子。”
阿禾应了,又忍不住问:“小姐,那南仓口又是什么地方?”
沈念安道:“是朝廷设在城南的军粮仓。我娘账册里提过。若那里被城南陈穿过口子,就说明有人在外面接了应。”
她走到窗边,外头雨声细碎,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
城南的河,正慢慢涨起来。
沈念安回到屋里,把伞立在门边。雨水顺着伞尖往下滴,在地上洇成很小的一团。
她看着那滩水,忽然觉得,顾持之这个人,连送一把伞都像在说:你若要夜行,我这里有灯,也有伞。
她弯了弯唇,没让阿禾看见。
这雨,下得很是时候。
第二日一早,沈念安便撑了顾持之送来的清油纸伞,往苏记去。
巷子里水汽很重,青石板路滑得厉害。那盏青灯挂在槐树下,被雨打得轻轻摇晃,像一点不肯灭的魂。
周叔正蹲在铺前修门槛,见她来了,忙站起来:“大小姐,您怎么这样早就过来了?这雨不歇,路可不好走。”
沈念安收了伞,递给他:“来办几件事。昨日让阿禾带的药,你照着单子分了吗?”
周叔点头:“分了。可有一味冰片不够好,老奴没敢用。”
沈念安“嗯”了一声,走进铺里,从袖中抽出两张纸:“苏记既然重开,就不能只做死买卖。从今日起,你把药材按成色分三等。最好的留柜,中等的走散客,最次的收进后堂,做外用散剂。这样货不压,钱能转。”
周叔听得眼睛发亮:“大小姐这法子,倒像当年夫人管药行时用过。”
沈念安没接这话,只拿了个小秤,亲自称了几味药,按比例混在一处。她手脚很快,像已经做过许多次。周叔在旁边看着,没打扰。
阿禾赶来时,沈念安已经包好了十几包药,整整齐齐码在柜台上。
“小姐,顾府的人刚又送了一封短笺来。”阿禾把信递过去。
沈念安拆开,仍是顾持之的字:
“南仓口昨夜有人运粮。下雨天,正好盖车痕。你若无旁事,今晚酉时,我在苏记后巷灯下等你。”
沈念安把信收好,对阿禾说:“去巷口看看,有没有面生的人。”
阿禾出去了,很快回来:“有两个,蹲在斜对过的屋檐下。不是城南陈的人,像河先生那边来的。”
沈念安让周叔把昨日那几袋粮重新搬出来,她蹲下查看,从袋角捏出几粒米,放在鼻下一闻。
有陈米味,还夹着极淡的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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