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集会

学校集会 (第1/2页)

四月的第三周，陆知言带回来一张通知。
　　
　　那天放学他背着书包跑进客厅，从书包里翻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沈千千。她展开看了看——是学校春季集会的邀请函，上面写着每个班可以推荐一名学生参加集会的才艺展示环节，形式不限，弹琴唱歌朗诵都可以。通知底下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是陆知言的班主任写的：“陆知言妈妈，知言平时在音乐课上表现很好，如果方便的话想请他弹一首曲子。您看可以吗？”
　　
　　沈千千把通知看完放在茶几上，蹲下来和站在旁边的陆知言平齐，开口问了一句：“老师问你想不想在集会上弹一首。你想弹吗？”
　　
　　他站在她面前想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想弹。弹《春苗》。写楼下那棵树的。”她点了点头，在通知回执上签了字，让他第二天带回学校。
　　
　　那天晚上陆衍回来之后她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他坐在沙发上听完了之后想了想，开口问了一句：“集会是在台上弹？全校都看着？”她点了点头。“他以前只在公园弹过，最多几十个人。”陆衍靠在沙发靠垫里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那这几天让他多练练。在陌生的台上弹和在公园弹不一样。”她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周陆知言每天下午都在琴房里练《春苗》。和之前写曲子的时候不一样，那时候他是一边写一边弹，弹到哪儿算哪儿。现在要把这首曲子从头到尾完整地弹下来，中间不能停，不能错，结尾要收得干净。他在谱本上把容易出错的地方用红铅笔圈了出来，每天重点练那几处。沈千千有时候站在琴房门口听他练，发现他弹到那些被圈出来的地方时会稍微放慢一点，确认每一个音都按准了再继续往下走。
　　
　　集会那天是周五下午。沈千千和陆衍都去了——坐在礼堂后排的家长席上。礼堂不大，前面有一个带幕布的小舞台，台角放了一架立式钢琴。陆知言坐在后台等着的时候，方一舟跑过来找他，站在他旁边说了一句：“加油。我坐在第三排。”陆知言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主持人念到他的名字和曲目的时候他从后台走出来，走到舞台中央那架钢琴前面坐下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是周奶奶上个月寄来的，领口有一圈细软的白色边。他把手搭上琴键，低头看了一眼琴键的位置，然后抬起头来朝着台下看了一眼——礼堂里坐了好几百个学生，前排还有一排老师，最后一排是家长席。他在那片模糊的人影里看到了第三排方一舟朝他挥了挥手，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弹了。
　　
　　《春苗》的旋律从他指尖流出来的时候，礼堂里很安静。那些音符和他在公园里弹的时候不太一样——更轻、更慢，像一个人在春天的早晨蹲在一棵刚冒芽的树旁边看着那些新叶一点一点展开。中间有一段旋律稍微快了一些，像一阵风吹过来把那些新芽吹得晃了晃，然后又慢下来。整首曲子不长，只有一两分钟，弹到结尾的时候他把最后一个音多停了一拍才松开。那个音在礼堂里持续地响着，一直到它自己慢慢散尽。他弹完之后把手放在膝盖上安静了一拍，然后从琴凳上滑下来走到舞台中央，朝台下鞠了一躬。他的鞠躬幅度控制得很好，身体微微前倾又稳稳地直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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