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衡定朝堂
第10章 衡定朝堂 (第1/2页)十一月初十。
朔风卷着碎雪粒,打在皇极门的琉璃瓦上,沙沙作响。
今日早朝只有一件事——六君子案三司会审最终定谳。
丹陛之下,百官列班,气氛比外边的风雪还沉。
内阁首辅魏广微站在班首,手里紧攥着朝笏。
这案子审了半年,从诏狱移到三法司,来回拉扯。
阉党咬死了“结党受贿、祸乱朝纲”,必欲置之死地。
东林残余的几个御史,则拼了命地上疏喊冤,只求留六人一条性命。
所有人都在等皇帝拍板。
朱由校坐在御座上,神色平淡,扫了一眼阶下。
“刑部的奏疏,诸卿都看过了。”
“杨涟、左光斗六人,罪名几何,该如何判,都说说吧。”
话音刚落,魏广微立刻出列,躬身道:
“陛下。”
“六人身为朝廷命官,结党营私,收受熊廷弼贿银,败坏纲纪。”
“按《大明律》,官员受赃枉法,数额巨大者,当斩。”
“臣以为,当判斩决,以正国法。”
他一开口,身后立刻站出十几个阉党官员。
“臣附议!”
“东林乱政久矣,不杀不足以警天下!”
“不斩六人,朝纲不肃!”
声势不小,却比两个月前弱了几分。
自从盐税案、京营案接连吃瘪,阉党官员都学乖了。
皇帝心思深,摸不准。
喊得太凶,怕撞到枪口上。
这时,班列里走出一个老御史,叫李若星,东林骨干。
他颤巍巍跪下,声音沙哑:
“陛下!杨左诸臣,皆是社稷之臣!所谓受贿,全是东厂屈打成招!”
“杀了他们,天下寒心啊!求陛下开恩,免其死罪,贬谪为民即可!”
几个正直官员也跟着跪下,一片求情之声。
魏广微脸色一沉,正要反驳。
御座上传来皇帝平静的声音:
“都起来吧。”
“吵什么。”
“朝廷法度,不是喊出来的。”
朱由校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全场。
“杨涟六人,结党相争是实,受贿查无实据。”
“说他们祸国,言过其实。”
“说他们无辜,也不尽然。”
几句话,各打五十大板。
两边都愣了。
皇帝既没全听阉党的,也没全向东林。
“朕的意思。”
朱由校缓缓开口,字字清晰。
“六人革去所有官职功名,免死。”
“发往云南、贵州边卫充军,终身不得返乡,永不叙用。”
“家眷随行,遇赦不赦。”
话音落下,殿里静了片刻。
边卫充军,终身,永不叙用。
说重,比砍头轻。
说轻,跟判了下半辈子的无期徒刑没区别。
东林想保人,保住了命,却再也翻不了盘。
阉党想杀人,没杀成,却也彻底拔了这六颗钉子。
两边都不满意,可两边又都挑不出大错。
完全符合《大明律》“官员枉法赃,罪疑者充军边卫”的条例。
魏广微张了张嘴,想再争几句。
可抬头对上皇帝平静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
皇帝这是铁了心和稀泥。
不偏不倚,就是要让两边都悬着,都不能坐大。
他躬身行礼:“臣……遵旨。”
李若星等人也只得叩首谢恩。
能保住性命,已是意外之喜。
再争,怕连命都保不住了。
旨意当日明发。
六君子案,就此落定。
没有血流成河,也没有平反昭雪。
就像皇帝这个人一样,不温不火,却把朝局稳稳地攥在了手里。
当天夜里,乾清宫暖阁。
田尔耕躬身站在案前,一身飞鱼服沾了夜寒气。
“陛下,旨意已经下去了。三日后启程,押送贵州、云南卫所。”
“魏公公那边……没动静。”
朱由校抬眼:“没动静,不代表没想法。”
“李永贞那边,肯定不会甘心。”
“半路制造个‘山匪劫囚’、‘暴病身亡’,太容易了。”
田尔耕心里一凛。
皇帝料事如神。
他确实收到风声,东厂有人私下联络押送的差役,想在路上动手。
“陛下的意思是……”
“你派两队精干的锦衣卫,换上便装,远远跟着。”
朱由校指尖轻轻敲着案面,“不用露面,不用跟押送的人打交道。”
“真有人动手,就截下来。”
“人,必须活着到卫所。”
“但也别让他们知道,是朕保的。”
田尔耕躬身:“臣明白。”
这一手,漂亮。
既保住了人,又不卖好给东林。
还能顺便敲打东厂。
他现在是越来越佩服这位年轻天子了。
以前觉得皇帝是靠运气,现在才知道,每一步都算到了骨子里。
“去吧。”朱由校摆摆手,“办利落点。”
“臣遵旨。”
田尔耕退了出去,脚步比来时轻了不少。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条船,算是彻底绑在皇帝身上了。
跟着这样的主子,比跟着魏忠贤有前途。
三日后,六辆囚车驶出京城。
杨涟、左光斗等人穿着囚服,披枷带锁,面容憔悴,却个个脊梁挺直。
行至卢沟桥边,杨涟回头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旁人以为他是心有不甘。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想——
皇帝为何只判充军,不杀,也不放?
是昏庸,还是另有深意?
他想不通。
但他知道,能活着,就还有希望。
风雪里,囚车慢慢远去,消失在天地之间。
没人知道,身后十几里外,两队便衣锦衣卫,悄无声息地缀着。
一路护送,直至千里之外。
十一月底,韩爌抵京。
这位前内阁首辅,年近六旬,清癯瘦削,三绺长髯,穿一件半旧的青色官袍,步履沉稳。
天启四年被魏忠贤排挤致仕,回乡待了一年多,接到皇帝的召旨,二话不说就启程了。
入京当日,魏广微只派了个主事去城门接,礼数疏淡得很。
阉党官员更是个个避而不见,摆明了要给他下马威。
韩爌毫不在意,先去吏部报到,然后就递牌子请求陛见。
当天下午,朱由校在暖阁召见了他。
“臣韩爌,参见陛下。”
老人躬身行礼,腰杆挺得很直,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沉稳劲儿。
“韩卿平身。”朱由校抬手示意,“一路辛苦。”
“为国效力,何谈辛苦。”韩爌直起身,抬眼看向皇帝。
一年多没见,这位少年天子像是换了个人。
眼神沉静,气度沉稳,全然不是传闻里那个沉迷木工的昏君。
“召你回来,入阁办事,任东阁大学士。”朱由校开门见山,“内阁的事,你跟魏广微商量着来。”
“臣……遵旨。”韩爌躬身领命,心里却有些打鼓。
魏广微是阉党首辅,他是东林元老。
皇帝把他放在内阁,摆明了是制衡。
可这碗水,不好端。
朱由校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
“朕召你回来,不是让你跟魏广微吵架的。”
“也不是让你翻旧账,替东林平反。”
“过去的党争,到此为止。”
他看着韩爌的眼睛,语气郑重:
“朕要的是能做事的人。”
“盐税改制、铁厂改良、京营整饬、火器督造。”
“这些事,都得有人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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