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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教导总队

第310章 教导总队 (第2/2页)

桂永清知道进了正题。他也不遮掩了,说:"教导总队可堪一战。当初上海爆发战斗的时候,弟兄们纷纷请战,求战心切,几次请战书还压在我这里。虽然没赶上淞沪,但部队的训练从没断过。不管司令怎么用,教导总队没有一个怕死的。"
  
  他说完,还特意加了一句,"司令尽管下决心,我部下一定竭尽全力。"这话说得漂亮,可陆诚听着,只是一笑。
  
  说到部队,桂永清的话就多了。
  
  他说教导总队现有兵员一万多人,三个旅的架子,轻重机枪、迫击炮都是全的,弹药也还充足。
  
  最难得的是兵。他说这些学兵,十个里有八个是高中以上,识图、测绘、口令、战术动作,样样拿得出手。"这样的兵,全国找不出第二支。"桂永清说这话时,腰不知不觉又挺直了些。
  
  陆诚点点头。
  
  "我不打算让你们死战。"陆诚说。
  
  桂永清一愣。
  
  陆诚背起手,慢慢往前走。桂永清跟在他身后,不敢并排。
  
  陆诚说:"桂兄,我不瞒你。我准备用教导总队,但和你想的不一样。你们这样一支部队,全撒到城墙上,那叫糟蹋。可教导总队在后方安逸久了,也不是好事。刀不磨会锈,兵不战会抖。我有个主意,想听听你的意见。"
  
  桂永清连忙应道:"您有什么命令,我部上下必当遵守。"
  
  陆诚摆了摆手:"桂兄,你我之间不用如此。"
  
  他说这话时,语速放得很慢。桂永清听得懂这话的分量。两个人一前一后,在院子里站了片刻。
  
  夜风从紫金山那边吹过来,带着点硝烟味。桂永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有说出来。
  
  没有人知道桂永清这些天的煎熬。
  
  桂永清怕,不是没有道理。何应青是何等人物,军政部的大员,说倒就倒了。
  
  桂永清跟他沾着亲,这些年又受了他不少照拂。
  
  如今靠山倒了,他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前些日子南京城里风声紧的时候,他连家都不敢回,天天睡在队部。
  
  老婆托人带话,让他去武汉找门路,他也不敢动。他怕自己前脚一走,后脚就是一个"畏罪潜逃"。
  
  这一个月,桂永清把一辈子的煎熬都过完了。人都瘦得脱了相,只有站在队伍前头的时候,才勉强撑出原来的样子。
  
  他的老婆是何应青的侄女。何应青被撤职监禁、押去武汉之后,这层关系就像一根绳子,白天勒在脖子上,夜里缠在梦里。
  
  他总担心突然有一天晚上,一队宪兵冲进他的房间,把他从被窝里押出来。
  
  到时候再想呼吸自由的空气,可就难了。
  
  白天他在部队里威风八面,夜里躺在床上,听见外头有脚步声,心就往下沉。
  
  有一回半夜里狗叫了几声,他披着衣服在窗边站到天亮。这种日子,他过了快一个月。陆诚今天亲自登门,叫了这一声"桂兄",又说了这一句"你我之间不用如此",等于告诉他:这根绳子,我替你解了。
  
  桂永清心里一阵翻涌。这
  
  些天他求告无门,南京城里的旧交,见了他都绕着走。
  
  有的人远远看见他的车子,干脆拐进巷子里不出来。人情冷暖,他这一辈子都没看这么透。
  
  桂永清站在那儿,身子微微一晃。他叫了声:"司令。"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陆诚看了他一眼,说:"过去的事,就是过去的事。武汉的事,跟南京没有关系。桂兄,你在南京一天,就把你的兵带好。别的,不用想。"
  
  桂永清用力点了一下头。
  
  陆诚回头看他,见桂永清眼里已经有些潮湿。
  
  桂永清知道自己失态了,忙用袖口抹了一把,声音低下去:"司令这份情,我桂永清领了。教导总队从今天起,全听司令的。司令怎么说,我怎么做。刀山火海,桂永清不皱一下眉头。"
  
  陆诚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个人从今天起就彻底变成他的了。
  
  原本他就和桂永清有同学之谊,现在何应青还倒了。
  
  人心这东西,有时候和城墙一样,得借个外力才能固住。
  
  何应青倒台反倒帮了他陆诚一个忙,把桂永清连人带兵推到了他这边。天底下的便宜,数这种便宜最省力。
  
  陆诚说:"有句话我要说在前头。教导总队去了句容,就不是少爷兵了。吃的苦,流的血,一样都不会少。你桂永清舍得,你的兵也舍得?"
  
  桂永清说:"司令,教导总队的兵,从来就不是少爷兵。他们求战求了三个月,请战书一摞一摞地写。再等下去,队伍的心就凉了。司令今天来,是救这支部队,不是难为这支部队。这个道理,我懂。"
  
  陆诚点了点头。跟明白人说话,就是省力。
  
  "桂兄,那我就不客气了。"陆诚说,"我的安排是这样的。你选拔最优秀的一批教导总队士兵,前往句容的三个补充旅任职,担任营级指挥;剩下的,全都按照你们自己的编制整队,投入句容要塞里去。"
  
  陆诚顿了顿,又说:"句容那边,三个补充旅的架子都是全的,缺的是往里填的骨头。你们的人去了,一个当两个用。剩下的,进要塞。方先觉的部队正在换防,要塞里的阵地都是现成的,你们进去就能守。仗肯定要打,但我不会把你们往炮口底下塞。桂兄,你要信我。"
  
  桂永清说:"司令,什么时候动身?"
  
  陆诚说:"就这一两天。命令今晚就下,天亮之前,先头就得走。火车不够,就走路。句容不远,路上我让沿途的人接应。"
  
  桂永清立正:"是!"
  
  桂永清当然可以接受。
  
  句容,那是南京东南最硬的防线,也是陆诚的大本营。
  
  陆诚把自己的种子送到那里,不是消耗,是要他们去学。
  
  有根底的人,见了血,以后再编练新军就快了。桂永清虽然多心,但不傻。他听得出来,陆诚是在给教导总队找出路。
  
  陆诚没把心里的算盘全说出来。
  
  他要教导总队去句容,还有更深的一层打算。这批兵光留在后方,再好也只是个样子。
  
  得让他们见血。见了血,才能形成真正的战斗力。等到这场仗打完,国家要重建军队,靠谁?
  
  靠的就是这样一批见过血、带过兵、死里逃生回来的人。到那时候,他会让方先觉把他们一个不落地护送出来。
  
  方先觉兵团这一仗打完,剩不下多少人,可只要这批种子在,用他们做架子,方先觉兵团很快就能重新站起来,而且站得比以前更硬。
  
  "那好。"陆诚说,"我们去看部队。"
  
  桂永清连忙上前引路。
  
  两人出了大队部,上了雨花台后面的小操场。
  
  小操场在半山腰上,地面用黄土夯实过,四周围着一圈矮墙。
  
  两个大队的兵已经列好了队,横平竖直,鸦雀无声。
  
  这是之前走的那几个参谋的命令,面对长官,他们当然知道要做什么。
  
  陆诚在队前走过,只听见自己的皮鞋声和旗杆上绳子轻响。
  
  这些兵白天练了一天,晚上拉出来还是这么精神。
  
  单看这个,桂永清练兵确实有两下子。
  
  都是些二十来岁的年轻兵,穿得齐整,站得挺直。夜色里,刺刀尖在月光下泛着蓝。
  
  他们看见陆诚来了,口号喊得山响。陆诚走到队列前面,没有长篇大论,只说了几句话:"弟兄们,你们是教出来的兵,比一般的兵知道得多。但光知道没用。战场才是最好的讲堂。我要把你们放到句容,放到战斗最硬的地方。不用等到南京巷战,那里已经打得够你们学了。你们当中会有人当连排长,有些人要直接带兵冲锋。我要你们记住一件事:你们不是炮灰。你们是火种。只要人不死,将来这些血换回来的东西,就得从你们身上再长出来。"
  
  他停了一下,又说:"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想家。家国两难,自古如此。你们不是丢下家的人,你们是为家里的人在打仗。南京后面是句容,句容后面是江西、是湖南、是四川。你们在句容多守一天,后面的父老就多安稳一天。记住我的话,火种不能灭,命要留着。将来打回去的那一天,我要看见你们都在。"
  
  操场上一片安静。
  
  只有风从紫金山方向吹过来,吹得旗杆上的绳子轻轻响。
  
  队列里没有人说话。有人把枪攥紧了,指节发白;有人眼睛亮起来,像被什么东西点着了。队列里有个年轻的学兵,眼睛一红,赶紧把头低下去。旁边的人捅了他一下,他又把腰挺直了。
  
  这些年轻兵是懂道理的,陆诚这几句话,比一百句空话都管用。
  
  他们在心里把"火种"两个字又念了一遍。
  
  这边的事情办完,陆诚上了车。
  
  桂永清带着军官们一直送到门口,站在两盏马灯底下敬礼。车开出去老远,陆诚回头看了一眼,那群人还站在那里,像一排钉在夜色里的桩子。
  
  赵德明问他回指挥部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陆诚说:"回。先把命令拟出来。教导总队的调配,今晚就要给句容。还有五十一师去土桥的事,也盯一下。另外给陆长官发个报,不要声张,说我一切安好,南京守军尚全。"
  
  赵德明应了一声。车窗外,雨花台的工事和街巷一截截后退。陆诚闭上眼睛,脑海里浮动的是教导总队那些年轻兵的脸。
  
  他要把他们练出来,再把他们活着接回来。这仗再苦,种子得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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