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日易主
第21章 一日易主 (第2/2页)做到这一点,便够了。
韩从允带着父亲军帖登上东门,喝令守军落闸。
守门都将没有抗命,却指着城外那些绢车问道:“郎君,节帅拖欠的军赏,今日能发么?”
韩从允拔出横刀:“大敌当前,谁再言赏,军法从事!”
城上数百人看着他,无一人应声。
刀可以杀一个讨饷的,却不能把几百个不肯放箭的人都杀了。
州衙的将鼓很快响了。
韩建亲自擂了三通。往日这个时候,院中早该站满披甲军将,今日来的却只有十余人。有的称本都士卒正在城头,有的说神策旧军不奉镇国军帖,还有人干脆把军帖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韩建盯着空荡荡的院子,手还扶在鼓槌上。
《资治通鉴》记载他迎天子入华州,曾颇为自得地说过一句:“臣积聚训厉十五年矣。”十五年经营,一座坚城,数千部曲,李茂贞攻不破。可朱温只用一日,便把这十五年变成了虚有。
韩建终于慌了。
他带韩从允直奔行在,称梁军将乱,请天子暂移节度使牙城避兵。
李晔坐在堂上,听完以后,半晌没有说话。
“朕从长安走到华州,如今又要从行在走到卿家牙城。”
他看着韩建,“再有人来,卿准备把朕送到哪里?”
韩建伏地道:“臣只为陛下安危。”
“朕不走。”
韩建抬起头。数月来,他第一次从这个仓皇出奔的年轻天子脸上看见决绝。
韩从允按住刀柄,带亲兵上前“护驾”。高仁厚早已披甲候在内门,千余禁军虽被宣武军分营看守,这里仍有两百余人。弓弦接连绷响,箭头隔着十几级石阶互相指住。
“无诏移驾者,反。”高仁厚只说了这六个字。
韩从允脸颊抽动,却不敢先放箭。
街口忽然传来整齐脚步声。丁会的人已经封住行在外围。韩家亲兵夹在两军中间,进不得,退不得。
东门也在这时开了。
没有内应,没有暗号。守门都将当着全城士卒的面,以“迎梁王入觐”为名,撤去拒马,升起吊桥。
朱温只带数百牙兵入城。到了行在外,他解剑下马,整了整衣冠,伏地叩首。
“臣朱全忠救驾来迟,使陛下受惊,死罪。”
姿态比韩建当日迎驾还要恭顺。
就在他叩头时,宣武甲士接管了街口、驿站和宫门。韩从允的人被缴械带走,高仁厚部也被“请”回营中等候整编。
李晔隔着门看了朱温许久。
这个人没有逼他移驾,也没有当面索要印玺。他只跪在那里,便把华州所有能决定天子去留的人都换成了自己的人。
午后,朱温在州衙见韩建。
没有宴席,也没有虚礼。案上摆着镇国军兵籍、诸门铜契,以及韩建此前自领的勤王兵马都统印。
朱温伸出两根手指。
“韩公有两条路。上表说镇国军连战疲敝,无力独任护驾,把诸营交给勤王行营。镇国军节度使还是你的,田宅财帛也还是你的。”
“第二条呢?”
“矫发诏命,阴召外藩,谋劫车驾。”
韩建霍然抬头:“两封诏书都是陛下亲命中书所拟,何来矫诏?”
朱温笑了笑。
“是不是矫诏,要看陛下明日怎么说。”
韩建望着案上那枚都统印,久久没有伸手。
他原想挟天子号令诸侯,到头来却连自己是否矫诏,都要由另一个挟天子的人来定。
天黑以前,献军表写成了。
次日短朝,韩建当殿献出兵籍、铜契与都统印,请以关中诸军事委朱全忠总摄。
崔胤立在班首,韦昭度、陆扆脸色铁青,早已被贬却滞留华州的张濬、孔纬站在最后,谁都看得出这不是一场寻常交兵之后的移权。
李晔准奏,罢韩建勤王兵马都统,仍留镇国军节度使空名。华州城防、驿路、行在宿卫尽归宣武行营,高仁厚的一千禁军保留番号,却被拆作数营,各有宣武虞候监看。
旧看守人跪下了。
牢门并没有打开,只是钥匙换了主人。
朱温随即让崔胤重拟制书。诏称李茂贞临阵悔罪,输诚归朝,凉王李业却擅杀归顺藩臣,据有凤翔,着即退兵听勘。又命关中诸军皆奉梁王朱全忠节制,不得各行其是。
这几句话写下去,刘知俊等两千余凤翔降兵便成了反正义士,李业却从奉诏讨贼的功臣,变成了杀降据镇的强藩。朱温将来西攻凤翔,连讨贼檄文都已经有了。
李晔看完制书,问道:“朕若不用玺呢?”
朱温还没开口,崔胤已伏地劝道:“车驾久驻华州,天下疑惧。梁王既已总摄诸军,正宜早定名分,以息兵争。”
殿外全是宣武甲士。
李晔最终把玉玺按了下去。
正式使者当日向西。朱温没有再索守太尉、兼中书令,也没有急着讨诸道兵马副元帅。那些东西,要等天子回到长安宣政殿上,再一样一样地拿。
他命人展开华州至长安的舆图,向天子再拜。
“李茂贞已死,京师不可一日无主。臣请陛下明日还宫。”
李晔尚未答应,殿外已经有人给百官车驾编号。
一辆、两辆、三辆……
从宰相到九寺小吏,连家眷坐哪辆车,都替他们安排好了。
华州城中的大唐朝廷,用了一日换了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