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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最底层的“老熟人”

第153章 最底层的“老熟人” (第2/2页)

林灼华浑身一颤。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发间那根引眉簪,白玉温润,触手生凉。她一直以为那是她娘留给她的遗物,却没想到……那竟是娘身上的一部分。
  
  她忽然觉得簪子有些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簪子里轻轻跳动。
  
  “她……她知道俺来找她吗?”林灼华问。
  
  魔君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奇异的弧度:“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她就在你身边,只是你看不见她。”
  
  林灼华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低着头,使劲眨了两下眼,想把眼泪逼回去,却没成功。一滴泪砸在金砖上,“啪嗒”一声响。
  
  她赶紧抬手胡乱擦了把脸,闷声道:“那俺咋才能看见她?”
  
  魔君放下茶杯,目光平静而深邃:“等你真正能驾驭引眉簪的那一天,你就能看见她了——不是以灵气的方式,而是以你娘的样貌。”
  
  他说完这句话,大殿里又安静了下来。
  
  阿绿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沈玉郎站在林灼华身后,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老叨的锁链终于不再响了,他靠在石柱上,闭着眼,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揉皱的旧纸,满是疲惫与释然交织的复杂。
  
  林灼华攥着引眉簪,站了很久。
  
  她忽然开口:“你关俺师父二十年,就是为了等他徒弟来取簪子?”
  
  魔君没有否认:“你师父偷走灼华心,坏了我的布局——我若不锁着他,他早就去找你娘了。他一去,你的命就保不住了。”
  
  老叨猛地睁开眼:“你——”
  
  “行了。”魔君抬手打断他,“你护了她二十年,我锁了你二十年,咱们扯平了。”
  
  他看向林灼华,语气忽然带上一丝少见的认真:“你娘化入灵脉之后,补天之事便无人能继。你师父又是个靠不住的——所以这二十年,我一直在等你。”
  
  林灼华愣了一下:“等我?”
  
  “等你长大,”魔君说,“等你能拿稳引眉簪,等你凑齐补天的人,等你走到我面前来。”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你娘当年最后一针没有缝完。天门上那道裂痕,至今还留着一个口子——你来之前,我替你娘守了二十年;你来之后,这个担子,该你自己挑了。”
  
  林灼华握着引眉簪,指腹摩挲着簪身上那道细如发丝的纹路。那纹路蜿蜒曲折,像极了一道未愈的伤疤。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俺娘的魂儿,当真就在这簪子里?”
  
  魔君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你闭上眼,静下心来,用引眉血脉去感受。”
  
  林灼华犹豫了一下,还是闭上眼。
  
  她深吸一口气,放空心神,让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引眉簪在她发间微微发烫,那温度顺着发丝渗入头皮,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破了什么。
  
  眼前一片漆黑,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点白光。
  
  那白光极淡,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暖。它在她眼前缓缓晕开,像一滴墨落入清水,又像一朵花在夜里慢慢绽开。
  
  白光里,一个模糊的影子渐渐成形。
  
  是一个女人的轮廓。
  
  她看不清那女人的脸,但她认得那个影子——那是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影子,是她娘的模样。
  
  她张开嘴,想喊一声“娘”,却发现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来。
  
  那影子似乎也看见了她,微微偏了偏头,然后缓缓抬起手,像是想摸摸她的脸。
  
  就在这时,沈玉郎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灼华!小心!”
  
  林灼华猛地睁开眼。
  
  白光散了,影子也散了。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大殿中央,而面前的魔君正端着一盏茶,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看到了?”他问。
  
  林灼华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引眉簪,簪身温热,像是被攥在手心里的活物。她又抬头看向魔君,声音有些沙哑:“你刚才说……俺娘换了个活法。”
  
  魔君点了点头。
  
  林灼华深吸一口气,把簪子重新插回发间:“那俺也得换个活法了。”
  
  她转头看向老叨——她那个被锁了二十年、瘦得脱了相的师父,一字一顿地说:“师父,你等着——等俺把这天下的漏补完,俺就来接你回家。”
  
  老叨靠在石柱上,咧嘴笑了,笑出了一嘴豁牙:“行,师父等着——你可得快点,这儿的饭,忒难吃了。”
  
  林灼华也笑了,笑到一半,眼泪又掉了下来。她赶紧扭头,不想让人看见,却正好对上魔君那双沉静的眼。
  
  魔君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那盏茶,朝她递了过来。
  
  “喝口茶再走,”他说,“你娘当年说过,天塌下来也得先把茶喝完。”
  
  林灼华愣了一瞬,伸手接过茶杯。
  
  茶是温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清苦回甘。她仰头,一口饮尽,然后把茶杯重重地放回桌上。
  
  “谢了。”她说,转身大步走向大殿深处那扇若隐若现的金色光门。
  
  身后,沈玉郎快步跟上,阿绿连滚带爬地追上来,嘴里还念叨着“姑奶奶等等我”,而魔君坐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没有拦,也没有送。
  
  他只是在林灼华即将迈过光门的那一刻,低声说了一句她没听见的话。
  
  他说:“你娘当年没死,她只是……把活着的机会,留给了你。”
  
  那声音极轻,落在大殿空旷的回音里,转眼便散得无影无踪。
  
  老叨忽然笑得直咳嗽,咳得锁链哗哗响:“师弟,你这茶……是雨前还是明前?”
  
  魔君端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你还能品出茶来?”
  
  “品不出,”老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但我认得这杯子——这是我师妹当年用的那只。”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魔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青瓷杯,指腹摩挲过杯沿一处细小的缺口,没有接话。林灼华站在石台边缘,碎石还在她脚边滚落,她没动,目光死死盯着魔君脸上那道旧伤——从右眉梢斜斜划过颧骨,没入鬓角,像一道被岁月磨钝了的闪电。她太熟悉那道痕迹的形状了。她娘练灼华棍的时候,总爱在收势时反手一撩,棍尾在地面划出半道弧,她小时候蹲在旁边看,觉得那弧线像弯月。而魔君脸上那道疤,正是灼华棍棍尾扫过的弧度。
  
  她掌心发痒,像是灼华棍在她手里微微震颤。
  
  “您脸上的疤,”她开口,嗓子有点紧,“是俺娘留下的?”
  
  魔君放下茶杯,动作不急不缓:“你眼力不错。”
  
  “俺娘为啥打你?”
  
  “因为我欠打。”魔君说得坦然,甚至笑了一下,“当年我劝她别关门,她不肯听,我俩打了一架——她赢了,留了这道疤,我输了,关了二十年。”
  
  林灼华皱眉:“你输了还关他?”
  
  她指了指老叨,语气不善。
  
  魔君看了老叨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恨意,倒像在看一件搁置了太久的旧物:“你师父不是被我关的——他是自己留下的。”
  
  老叨咳嗽声停了。林灼华转头看他,老叨避开她的目光,盯着大殿穹顶那盏晃悠悠的琉璃灯,半晌才开口:“……我欠他的。”
  
  “你欠他啥?”
  
  “我偷了他的灼华心。”老叨声音闷闷的,“那玩意儿是九幽灵脉的根,我拔了它来续你的命——他没了那东西,修为散了大半,又怕别人趁虚而入闯进无间狱,索性自己坐镇底层,守了二十年。”
  
  林灼华脑子里嗡嗡响。她低头看手里的灼华棍,棍身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原来她一直揣着的,是魔君的半条命。
  
  沈玉郎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低声说:“他气运颜色变了——刚才还是灰的,现在透出一股金红,像是……执念松动了。”
  
  林灼华没应声,她盯着魔君,盯着他脸上那道疤,盯着他面前那壶茶,忽然说:“您等俺来,不只是为了喝茶吧?”
  
  魔君舀了一勺茶沫,慢悠悠地添进壶里:“你娘当年关门之前,留了样东西在我这儿,说等哪天你闯到最底层,让我还给你。”
  
  “啥东西?”
  
  魔君没答话,只是从袖中摸出一枚物件,搁在桌上,朝她推了过来。
  
  那是一枚已经磨得发亮的木簪,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桃花,花瓣边缘有些毛糙——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无数遍。林灼华认得那朵桃花。她娘的手记里夹着一幅小像,画上她娘年纪轻轻,发间别着的,正是这枚簪子。
  
  她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簪身,魔君忽然按住簪尾。
  
  他抬眼看她,目光里那层云淡风轻终于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娘当年没死,她只是……换了个活法。”
  
  林灼华手指一僵。她听见自己声音干涩:“啥叫……换了个活法?”
  
  魔君松开手,靠回椅背,望向大殿深处那扇金色光门:“你过了这道门,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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