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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魔君的“告别”

第164章 魔君的“告别” (第2/2页)

##魔君的“告别”
  
  林灼华收回目光,心里堵得慌。
  
  她见过魔君凶神恶煞的样子,见过他算计人时那副云淡风轻的嘴脸,可就是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像个守了太久夜路的人,终于看到天边泛白时,反而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搁了。
  
  “走吧。”她低声说,这话是说给老叨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可脚刚迈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魔君的声音:“丫头,等一下。”
  
  林灼华脚步一顿,回头看他。魔君没有起身,仍旧坐在玄寂身边,一只手搭在棺沿上,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块黑漆漆的令牌,朝她抛了过来。
  
  林灼华下意识伸手接住。令牌入手沉甸甸的,冰凉刺骨,正面刻着一头狰狞的凶兽纹样,反面刻着一个古篆“狱”字。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头问:“这是啥?”
  
  “九幽令。”魔君的声音淡淡的,“持此令者,可调无间狱十八层守关人。铁憨憨、镜娘、独眼老头——他们以后听你差遣。”
  
  林灼华手里的令牌差点没拿稳。她赶紧把令牌往魔君那边递回去:“这可使不得!俺就是来救师父的,没想接管您的地盘——”
  
  “你师父已经救出来了。”魔君打断她,“锁魂咒解了,灵脉续了,你该办的事都办完了。可这无间狱还得有人管,十八层守关人也得有人镇着——总不能让我这把老骨头一边守弟弟一边操心狱务吧?”
  
  林灼华的手僵在半空。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只是个渔村出来的野丫头,大字不识几个,连无间狱有几层都数不明白,哪来的本事管一群守关人?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像推脱。
  
  魔君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又补了一句:“你不用事事亲为。守关人各司其职多年,你只要在要紧关头拿个主意就成。”
  
  “那您呢?”林灼华问,“您守了二十年,说撒手就撒手?”
  
  魔君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棺中的玄寂,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我守他,是因为他是我弟弟。我守这无间狱,是因为灵脉断了他就得死——如今他醒了,灵脉也续上了,我还有什么好守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林灼华分明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攥着令牌,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魔君守了二十年,等一个能接班的人,等到了她——可她却把人家的弟弟从棺材里弄醒了,把人家续了二十年的灵脉也续上了,最后还让人家把整个无间狱都交出来。
  
  这算怎么回事?她来救人,怎么救着救着,反倒把人家救成了“无官一身轻”?
  
  “您……不恨俺?”她终于问出口,“俺娘当年那桩事,您不怨俺?”
  
  魔君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灼华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他才开口:“你娘的事,是上一辈的账。我跟眉引师兄都没算清楚,轮不到你个小丫头来背。”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倦怠,像是一个走了太久夜路的人,终于肯承认自己累了。林灼华心里一动,忽然觉得魔君这副模样,跟她娘留下的那封信里描述的那个“年轻时意气风发的师弟”,根本对不上号。
  
  老叨在后面轻咳了一声,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促狭:“师弟,你这话说得可不像你。当年你为了抢灼华心,连师兄都敢动手——如今倒学会讲道理了?”
  
  魔君嗤笑一声:“老东西,你少在这儿翻旧账。当年我抢灼华心是为了救玄寂,你师兄抢着拦我也是为了救玄寂——咱们俩谁也没比谁高尚多少。”
  
  老叨被他噎了一句,倒也不恼,只哼哼两声:“行行行,你说得都对。”
  
  林灼华攥着九幽令,心里那团乱麻渐渐理顺了些。她低头看着令牌上那个“狱”字,忽然问:“魔君前辈——您跟您弟弟,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魔君的手指在棺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玄寂比我小七岁。我师父——也就是你娘的师叔——当年收了我们兄弟俩当徒弟。我资质平庸,玄寂却是天生的灵脉体,百年难遇的那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弟弟苍白的面容上:“后来灵脉枯竭,天下灵气将断,师父说需要一个‘电池’续接灵脉。玄寂自己站出来了——他说他是灵脉体,这事儿只有他能干。”
  
  “那您当时……没拦着?”林灼华问。
  
  魔君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拦了。可他说了一句话,我没法拦——他说‘哥,你资质平庸,这辈子也修不出什么名堂。我不一样,我能救天下人’。”
  
  他说这话时,声音平平淡淡的,可林灼华分明听出了一丝被埋了二十年的苦涩。她忽然明白了——魔君不是不想拦,是拦不住。弟弟比他强,弟弟能救天下人,而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把自己炼成一块“电池”,躺进那口水晶棺里。
  
  “所以他躺进去之后,您就把自己关进了无间狱。”林灼华轻声说,“守着他?”
  
  魔君没答话,但也没否认。殿内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阿绿粗重的呼吸声和老叨偶尔的咳嗽声。沈玉郎站在林灼华身边,低声说:“二十年——守着一个人,哪儿也去不了。这份煎熬,怕是比锁魂咒还磨人。”
  
  魔君看了沈玉郎一眼,难得没有怼他,反而点了点头:“你这书生,倒还算明白人。”
  
  沈玉郎:“……”
  
  林灼华捏着九幽令,指腹被令牌的纹路硌得发疼。她想了想,把令牌收进怀里,冲魔君一拱手:“令牌俺收下了。不过俺话说在前头——俺不懂什么无间狱的规矩,也不认识几个字,要是管岔了,您可得担待着。”
  
  魔君嘴角微挑:“管岔了也无妨——反正天塌下来,有你师父和你娘留下的那摊子事顶着。”
  
  林灼华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又觉得这老头嘴硬心软得让人没法生气。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魔君前辈——您今后有啥打算?”
  
  魔君愣了愣,像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低头看着弟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先带他找个地方养着吧。他躺了二十年,身子骨弱,得慢慢调养。”
  
  “那您……还回来吗?”林灼华问。
  
  魔君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替玄寂掖了掖被角,又理了理自己皱巴巴的衣袍,半晌才开口:“回不回来的,再说吧。这无间狱的牢头,我当了二十年,也该换个人当当,出去透透气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可林灼华分明看见他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像是“解脱”的光。那光一闪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林灼华看见了。
  
  她没再多问,转身走出了大殿。
  
  殿外是长长的甬道,两侧的火把烧得噼啪作响。林灼华走在最前面,沈玉郎跟在她身侧,老叨飘在另一边,阿绿拖着铁憨憨走在最后面。她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大殿的方向。
  
  殿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魔君的背影还坐在棺边,佝偻着,像一座守了太久的老山。
  
  林灼华收回目光,低头摸了摸怀里的九幽令。令牌冰凉,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重量——那重量不是权势,不是责任,是一个人在暗处守了二十年、终于能把担子卸下来时,留在地缝里的那点余温。
  
  她轻声说:“走吧。”
  
  甬道很长,火把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歪歪斜斜。林灼华走了几步,忽然想起魔君方才说的那句话——“外面的世界比你想象的复杂。”
  
  她当时没接话,可心里其实明白。渔村之外的天,确实比她想象的大得多,也暗得多。她要去的地方还远,要查的事还多,她娘的旧案、引眉一脉的过往、九幽秘境里那些没说尽的秘密——都等着她一件一件去揭开。
  
  可那都是往后的事了。
  
  眼下她揣着九幽令,带着师父,还有一群愿意跟她走的人,先从这无间狱里走出去再说。
  
  甬道尽头,隐约透进来一线天光。林灼华眯了眯眼,加快脚步朝那光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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