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渔村的“埋伏”
第178章 渔村的“埋伏” (第1/2页)镇塔兽驮着四个人在盐碱滩上狂奔,四蹄踏起一路白烟,跑起来跟一阵风似的。林灼华趴在它背上,一手攥着铁棍,一手死死揪住它颈后的鳞片,颠得牙关直打架。小满被她夹在身前,瘦得跟竹竿似的,倒是不喊不叫,只睁着一双大眼睛往后瞅。
“姑奶奶,它……它跑得也太快了!”阿绿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带着哭腔。
林灼华回头一瞥,差点没气笑。阿绿没骑在镇塔兽背上——他嫌那兽浑身鳞片硌得慌,又怕自己一身绿毛被兽当成草料啃了,索性跟在后面撒丫子跑。也不知道这粽子哪来那么大力气,两条腿倒腾得跟风车似的,愣是没被甩下。
“你跑就跑,别喊俺!”林灼华吼回去,“把镇海司的人招来,俺把你塞回镇魂碑底下!”
阿绿立刻闭了嘴,但两条腿倒腾得更快了。
红姨坐在林灼华身后,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捏着符纸往身后撒。符纸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片淡红色的烟雾,把众人身后的气息搅得一团乱。她喘着气说:“这符撑不了太久——镇海司的人鼻子灵得很,最多半炷香就能追上来。”
独眼老头趴在镇塔兽屁股后头,一张老脸被风灌得变形,却还死死攥着腰间的刀鞘。他回头看了一眼锁灵塔的方向,塔尖已经缩成豆大的一点黑影,但隐约能看见几道流光从塔底窜出,正贴着地面朝这边追来。
“追来了。”他嗓子干哑地说,“左使那帮人,脚程比狗还快。”
林灼华咬牙:“那就不停,跑回村再说!”
镇塔兽像是听懂了她的话,低吼一声,四蹄刨得更欢了。这兽体型虽大,跑起来却稳当得很,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像是披了一身铁甲。林灼华低头看了一眼它颈侧那片被她砸过的鳞——鳞片边缘有一道浅浅的裂纹,是她刚才那棍子留下的。
她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拍了拍那兽的脖子:“回头俺给你烤条鱼吃。”
镇塔兽打了个响鼻,也不知是应了还是嫌弃。
渔村已经近在眼前了。夜色里,那几十户人家的屋顶像一片片黑黢黢的龟壳,趴在海岸线上。村口的老槐树底下,一盏昏黄的灯笼还亮着,晃晃悠悠的,像是在等人回来。林灼华远远看见那盏灯,心里没来由地一松——她知道那是茶婆点的。茶婆有个习惯,不管多晚,只要村里有人没回来,她就在村口点一盏灯。
镇塔兽冲到村口,四蹄一收,稳稳地刹住。林灼华翻身跳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地上——骑了这么一路,大腿内侧火辣辣地疼。小满被她扶下来,小姑娘倒是没事人一样,站得稳稳当当的,还伸手拍了拍镇塔兽的鼻子,说:“谢谢你呀。”
镇塔兽低低地“呜”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小满的手心。
阿绿终于追上来了,弯着腰,两只手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地喘。他一身绿毛被汗浸得湿哒哒的,贴在身上,看着像一棵被雨浇透的老苔藓。他抬起头,看见镇塔兽正歪着脑袋看他,吓得往后一蹦:“它……它要吃俺!”
“它不吃粽子。”林灼华没好气地说,“再说了,你一身绿毛,它嫌硌牙。”
阿绿这才松了口气,但还是绕开镇塔兽,贴着墙根溜到了林灼华身后。
红姨最后一个落地,脚刚沾地就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盐碱滩上,几道流光正快速逼近,已经能隐约看见人影了。她脸色一沉:“进屋说。”
茶婆的茶馆就在村口往里走二十步,一间不大不小的土坯房,门口挂着块褪了色的木牌子,写着“茶婆茶馆”四个字。说是茶馆,其实也就是摆了几张歪腿桌凳,卖些粗茶和炒货。但茶婆的茶是真香——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混着茉莉和陈皮的味道,钻进鼻子里,让人心里踏实。
林灼华一把推开茶馆的门,屋里暖烘烘的,茶婆正坐在灶台前,手里端着一碗茶,像是早就知道他们要来。她抬起头,看见林灼华身后的镇塔兽,手一抖,茶碗差点掉地上。
“你们……”茶婆瞪大了眼,“你们把镇塔兽都拐出来了?”
镇塔兽体型太大,进不了门,只能把脑袋探进来,鼻子抽动了两下,闻见茶香,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热气,把茶婆灶台上晾着的几个茶叶包吹得飞起来。
“哎哎哎!”茶婆赶紧伸手去捞,“这畜牲——”
“它自己跟来的,”林灼华赶紧说,“俺没拐!”
茶婆把茶叶包捞回来,拍了拍灰,瞪了林灼华一眼:“你没拐?你没拐它跟着你跑这么远?”
林灼华挠了挠头:“那它非要跟,俺总不能把它撵回去吧?”
茶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了一眼镇塔兽,那兽正用一双黄澄澄的眼睛看着她,眼神居然有点委屈,像是怕被撵走。茶婆叹了口气,说:“行了行了,先进屋——这兽……先让它趴后头柴房里,别堵门口。”
镇塔兽像是听懂了,缩回脑袋,乖乖地绕过茶馆,往后头的柴房走去。铁憨憨蹲在柴房门口,本来正抱着一捆柴发呆,看见一头小山似的巨兽走过来,吓得“嗷”了一声,连滚带爬地窜上房顶。
“啥玩意儿这是!”他在房顶上喊。
“镇塔兽!”林灼华冲他喊,“别怕,它不咬人!”
铁憨憨蹲在房檐上,低头看着镇塔兽从底下慢吞吞地走过去,钻进柴房,趴下了,还打了个哈欠。他咽了口唾沫,半晌才从房顶上滑下来,嘴里嘟囔:“这年头,连镇塔兽都跟着姑奶奶跑了……”
林灼华没工夫理他,进了茶馆,把门关上,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茶婆端了一碗热茶过来,塞进她手里:“喝口,压压惊。”
林灼华接过茶碗,咕咚咕咚灌了半碗,才觉得嗓子眼里那团火被浇下去了一些。她抹了抹嘴,抬头看见独眼老头正站在门口,半边身子藏在阴影里,目光却一直落在一旁的小满身上。小满坐在角落里,捧着一碗热茶,小口小口地喝,喝一口就抬起头,冲她爹笑一下。
独眼老头没说话,但林灼华看见他攥着刀鞘的那只手,指节泛白。
茶婆又给红姨倒了一碗茶,然后坐下来,脸色沉了沉,说:“镇海司的人肯定会追过来——锁灵塔都被你们掀了,他们不可能善罢甘休。”
林灼华说:“那咋办?跑呗。”
“跑也得有个方向。”茶婆说,“你们打算去哪儿?”
独眼老头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不周墟。”
茶婆的手顿了一下。
独眼老头从阴影里走出来,在桌边坐下,把刀鞘搁在桌上。他脸上那几道皱纹在灯影里显得格外深,像是被人用刀刻出来的。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周墟的入口在东海最北边,叫‘裂冰湾’。但那里常年结冰,船过不去。”
林灼华说:“那咋办?”
茶婆看了独眼老头一眼,又看了林灼华一眼,沉默了片刻,说:“我倒是知道一条水路。”
她站起身,走到灶台后面,蹲下去,从灶台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卷发黄的羊皮纸。她把羊皮纸摊在桌上,用茶碗压住一角,露出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海图。
“裂冰湾不是全冻住的。”茶婆指着海图上的一片区域,“它底下有一条暖流——从东海深处涌上来的,水温高,能把冰层冲开一条缝。但这条暖流不是天天有,得等潮汐。”
林灼华凑过去看,海图上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从裂冰湾的边缘一直延伸到深处。茶婆的手指沿着那条线划过去,停在一个叉号上:“明天寅时,有一波大潮——大潮的时候,暖流会被顶上来,冰层会裂开一道口子。那是进裂冰湾唯一的时机。”
“寅时……”林灼华琢磨了一下,“那不就是天亮前?”
茶婆点了点头:“对——寅时一过,潮水退下去,冰层重新冻住,你就得再等一个月。”
林灼华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独眼老头。独眼老头盯着海图,目光幽深,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寅时……来得及。”
“来得及?”红姨皱眉,“镇海司的人就在后头追着,咱们能撑到寅时?”
独眼老头抬起头,目光扫过屋里的人,最后落在林灼华身上:“撑不住也得撑——裂冰湾是唯一的入口。进不了裂冰湾,就找不到不周墟;找不到不周墟,就救不了她爹。”
他说“她爹”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低,像是在刻意压着什么。
林灼华心里猛地一紧。她攥着铁棍的手不自觉地用了用力,棍身上的锈迹硌得她掌心发疼。她抬头看了独眼老头一眼,老头的目光没有躲闪,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
“你早就知道俺爹在不周墟?”林灼华问。
独眼老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头看着桌上的海图,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爹当年离开镇海司的时候,最后去的地方就是裂冰湾。我那时候还年轻,跟着他跑过一趟——但船没进得去,被冰层挡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幽深:“你爹进去之后,再没出来过。”
茶馆里安静下来,只有灶台上的茶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林灼华低头看着海图上那个叉号,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独眼老头的话。她爹进去之后,再没出来过——那她爹现在还在不在那儿?还活着吗?
茶婆打破沉默:“寅时的大潮只有一次机会——但镇海司的人要是提前追上来,你们连村口都出不去。”
林灼华抬起头,目光定了定:“那就不让他们追上来。”
茶婆一听这话,手里的茶碗顿住了,抬头看了林灼华一眼:“你想干啥?”
林灼华没接话,低头把铁棍往腰间别了别,又弯腰把靴子上的泥蹭了蹭。动作不急不慢,但茶婆看出来了——这丫头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俺先把那东西引走。”
林灼华说得轻描淡写,像是说去村口买块豆腐。红姨先反应过来:“你疯了?镇海司三四十号人,你一个人往哪儿引?”
“往西引。”林灼华说,“西边那片乱石滩,白天俺看过,石头缝里能藏人。俺跑快点,把他们引过去,你们从东边出村。”
独眼老头猛地抬头:“你一个人引他们?”
“不是一个人。”林灼华看了他一眼,“镇塔兽驮你们跑,俺跑不快。但俺有铁棍,有引眉血脉——他们追的是俺,俺跑得越远,你们越安全。”
红姨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林灼华的脾气——这丫头看着大大咧咧,但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转头看茶婆,茶婆低头给自己倒了碗茶,没说话。
独眼老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爹当年也是这么干的。”
林灼华愣了愣:“啥?”
“你爹当年在镇海司的时候,有次出任务遇险,他一个人把追兵引到反方向,让其他人先撤。回来之后被司里罚了三个月俸禄。”独眼老头声音有点哑,“他说,值。”
林灼华听了,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她没见过她爹几面,但每一次听人提起他,都觉得好像离他近了一点。
“那俺更得这么干了。”她咧嘴一笑,“俺爹都干过的事,俺不能怂。”
她转身往外走,红姨追上来,一把拽住她的袖子:“我跟你一起。”
“不行。”林灼华摇头,“你得留下带他们走。茶婆认得水路,但出了海得有人掌舵——你比俺熟。”
红姨还想说什么,林灼华已经甩开她的手,跑进了夜色里。
镇塔兽蹲在屋后的柴垛旁,正低头舔着前爪上的伤口。林灼华跑过去,蹲在它面前,伸手摸了摸它的大脑袋。镇塔兽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珠子在月光下泛着光,像是能听懂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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