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渔村的“埋伏”
第178章 渔村的“埋伏” (第2/2页)“你跟着他们走。”林灼华说,“把他们都带出去。”
镇塔兽低低地“呜”了一声,拿鼻子蹭了蹭她的手心。林灼华心里一软,又拍了拍它的脑袋:“去吧,俺跑一阵就来追你们。”
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朝村西跑去。
跑出村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茶馆的灯还亮着,茶婆站在门口,远远地朝她点了点头。她心里一安,转头继续跑。
乱石滩在西边三里外,白天她跟铁憨憨来捡过柴火,记得路。她跑得不快不慢,故意踩出动静,靴子踏在碎石上,噼里啪啦地响。跑出半里地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刃碰撞的声响——追兵来了。
她咧嘴一笑,加快脚步,朝乱石滩的方向冲去。
镇海司的人确实追得很快,但她跑得更快。乱石滩上全是半人高的石头,她左拐右拐地钻进去,追兵跟在后面,被石头绊得踉踉跄跄。她听见有人在骂,有人在喊“分头搜”,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
数到十的时候,她听见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兽鸣。那是镇塔兽的声音。
她放下心来,猫着腰钻进一块大石头底下,把铁棍横抱在怀里,屏住呼吸。追兵从她头顶跑过去,脚步声杂乱而急促,没人注意到石头底下的缝隙。
她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外面的动静渐渐远了。她小心翼翼地从石头底下钻出来,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正要往村子的方向跑,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跑得挺快啊。”
林灼华猛地回头——月光下,一个穿白袍的身影站在乱石滩上,手里拎着一盏灯笼,灯笼里的火苗是冷白色的,照得他脸色阴晴不定。
是周文渊。
林灼华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露怯:“你追得也挺快。”
周文渊笑了一下,笑容淡淡的:“林灼华,你跑不了。镇海司要抓的人,还没谁能从眼皮底下溜走。”
“那你是没见过俺。”林灼华把铁棍握紧,“俺从渔村跑到归墟,从归墟跑到镇海城,还没被人逮住过。”
周文渊摇了摇头:“你爹当年也是这么嘴硬。”
林灼华一愣。
周文渊提着灯笼往前走了两步:“你爹林远山,当年在镇海司的时候,也是出了名的硬骨头——但他最后不还是走了?走了就再没回来过。”
他顿了顿,看着林灼华的眼睛:“你也要走他老路?”
林灼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俺爹走的是他自己选的路上。俺也是。”
她没再多说,转身就跑。
周文渊没追。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丫头的身影消失在乱石滩后面,灯笼里的冷白火苗跳了跳,映得他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林灼华跑回村子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茶馆的灯还亮着,她推门进去,茶婆还坐在灶台旁,桌上的茶碗已经凉了。
“他们走了?”
茶婆点了点头:“寅时的大潮,红姨掌舵,镇塔兽驮着他们,从东边那条水道出去了。”
林灼华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这才觉得腿肚子发软。
茶婆给她倒了碗热水:“周文渊追上你了?”
“追上了。”林灼华喝了口水,烫得直咧嘴,“说了几句话,没动手。”
茶婆看了她一眼:“他认出你了?”
“没认出来。”林灼华放下碗,“但他知道俺爹。”
茶婆没说话,低头又给自己倒了碗茶。林灼华也没追问,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直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林灼华站起身,朝门外走去。茶婆在身后喊她:“你干啥去?”
“去海边看看。”林灼华头也不回,“他们坐船走,俺得看着那船出了海心里才踏实。”
她走到村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往东边眺望。海面上雾气蒙蒙的,看不见船影,但她隐约听见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兽鸣——是镇塔兽的声音。
她咧嘴一笑,低声说:“走吧,都走吧。俺在这儿等着你们回来。”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水汽,她站在风里,手里的铁棍轻轻磕了一下地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寅时的大潮已经过去了。但路还长着呢。
镇塔兽驮着四人冲出重围,四蹄踏风,一路狂奔。这兽看着笨重,跑起来却比渔村最快的马还快三分,蹄子落在沙滩上,扬起一片白烟,眨眼工夫就把镇海司那帮人甩得没影了。
林灼华趴在兽背上,被颠得五脏六腑都要翻出来,嘴里还骂骂咧咧:“这畜生跑起来咋跟打谷场上的石碾子似的,颠死俺了!”
镇塔兽似乎听得懂人话,回头冲她“嗷”了一嗓子,脚下又快了三分。
红姨在后面喊:“你别骂它了——它要是撂挑子不跑,咱几个都得回去蹲大牢!”
“俺这不是骂,俺这是夸它跑得快!”林灼华嘴硬,但到底闭了嘴,死死揪住镇塔兽后颈的鬃毛,生怕被甩下去。
独眼老头抱着小满坐在最前面,老头身子骨虚,被颠得脸色发白,但怀里的小满却被他护得严严实实。小满倒是胆子大,趴在父亲怀里,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身后追来的方向,半点没有害怕的样子。
镇塔兽一路跑回渔村,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村口的老槐树底下,茶婆正蹲在石阶上择菜,听见蹄声抬头一看,手里的菜篮子“咣当”掉在地上。
“你们……你们把镇塔兽都拐出来了?!”茶婆瞪大了眼,手里的菜叶子都忘了捡。
林灼华从兽背上滑下来,两腿发软,扶着树干喘了半天气才直起腰:“茶婆,俺没拐它——是它自己跟来的!”
茶婆走近两步,上下打量那头蹲在地上喘粗气的镇塔兽,兽也抬眼看了看她,打了个响鼻,又把脑袋往林灼华那边拱了拱。
茶婆哭笑不得:“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听说镇塔兽还能认人跟着跑的。”
“俺也不知道咋回事。”林灼华挠了挠后脑勺,“俺就拿铁棍子敲了它一下,它就……就这样了。”
她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铁棍。镇塔兽对这根棍子的反应,她心里也犯嘀咕——从锁灵塔里出来的时候,这兽分明是要扑上来咬人的,结果铁棍一横,它反倒停了爪子,凑过来嗅了嗅,然后就乖乖趴下了。
这事儿透着蹊跷,但眼下不是琢磨的时候。
茶婆到底是见过世面的,惊愕归惊愕,很快就回过神来,朝屋里喊了一嗓子:“阿蛮!把后院的干草垛挪开,让这大家伙先进去躲躲!”
屋里应了一声,茶婆转头看着众人,神色严肃:“镇海司丢了镇塔兽又跑了人犯,铁定要封海搜人。你们不能在村里待着,得赶紧走。”
独眼老头把小满放下来,喘了口气,接过话头:“不周墟的入口在东海最北边,叫‘裂冰湾’,但那里常年结冰,船过不去。”
“裂冰湾?”茶婆皱了皱眉,“那地方我年轻时听人提过——说是连海鸟都飞不过去的冰窝子,船一靠近就得冻在冰面上。”
“对。”独眼老头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我当年跟着镇海司的船队去过一次,只到了裂冰湾外头三海里,船就走不动了——海面全是冰,船舷都刮得咔咔响,再往前,船底就得让冰碴子给豁开。”
林灼华急了:“那咋办?咱总不能游过去吧!”
茶婆沉吟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我倒是知道一条水路——渔村往北三十里,有个叫‘老鳖湾’的隐蔽入口,是条海底暗河,能直通裂冰湾内围。”
“暗河?”独眼老头皱眉,“那河面够宽吗?船能过去?”
“不是船。”茶婆摇了摇头,“那暗河是贴着冰层底下走的——得等大潮的时候,潮水灌进去,把冰层顶开一道缝,才能从缝里过去。”
她掐着指头算了算,说:“明天寅时,有一波大潮,是这半个月最大的——要是能赶上那波潮,冰层能被冲开一道口子,你们就能从暗河穿过去。”
“寅时?”林灼华抬头看了看天色,“现在天都快亮了,那不还得等一整天?”
“等也得等,不等也得等。”茶婆叹了口气,“潮汐这东西,老天爷定的规矩,早一刻不行,晚一刻也不成。你们要是莽莽撞撞往裂冰湾闯,那才是去送死。”
林灼华咬了咬牙,回头看了一眼镇塔兽。大兽正趴在院子里,小满蹲在它旁边,伸手摸了摸它脖子上的鳞片,那兽居然没恼,反而眯着眼,像是挺享受。
“行。”林灼华一跺脚,“那就等明天的潮!”
茶婆点了点头,招呼众人进屋。红姨扶着独眼老头,林灼华走在最后,刚迈过门槛,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咽声。
她回头一看,镇塔兽正用脑袋拱着院门,像是想跟着她进屋。
“你咋还赖上了?”林灼华愣了愣。
镇塔兽“嗷”了一嗓子,又拱了拱门。
茶婆从屋里探出头来,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兽是认准你了——让它进来吧,后院那个柴房还空着,挤挤能蹲下。”
镇塔兽像是听懂了,不等林灼华开口,自己就慢吞吞地挤过院门,朝后院走去,尾巴还得意地甩了两下。
林灼华看着它那副自来熟的模样,忍不住骂了一句:“你倒是比俺还不客气。”
屋里头,茶婆已经烧了一锅热汤,一人盛了一碗。小满蹲在灶台边上,捧着碗喝得呼噜呼噜响,独眼老头坐在她旁边,看着女儿喝汤,眼眶又泛了红。
林灼华端着碗,蹲在门槛上,一边喝汤一边往东边看。海面上雾气还没散,但隐约能看见远处有几艘黑船的影子在游弋——镇海司果然开始封海了。
“明天寅时。”她低声念叨了一句,把碗里的汤一口喝干,“行,俺等着。”
她转回屋里,放下碗,忽然问了一句:“茶婆,你咋知道那条暗河的?”
茶婆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没抬头:“你娘年轻时走过那条路。”
“俺娘?”林灼华一愣,“俺娘去裂冰湾干啥?”
茶婆沉默了一瞬,把勺子放回锅里,声音淡淡的:“去找一个人。”
“找谁?”
茶婆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你爹。”
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灼华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她盯着茶婆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但最终没有追问下去。她只是“嗯”了一声,把碗放下,说:“那俺明天走那条路,正好——俺找俺爹。”
茶婆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化成了一声叹息:“你娘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林灼华没再接话,低头又给自己倒了碗茶。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直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林灼华站起身,朝门外走去。茶婆在身后喊她:“你干啥去?”
“去海边看看。”林灼华头也不回,“他们坐船走,俺得看着那船出了海心里才踏实。”
她走到村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往东边眺望。海面上雾气蒙蒙的,看不见船影,但她隐约听见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兽鸣——是镇塔兽的声音。
她咧嘴一笑,低声说:“走吧,都走吧。俺在这儿等着你们回来。”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水汽,她站在风里,手里的铁棍轻轻磕了一下地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寅时的大潮已经过去了。但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