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寅时的“大潮”
第179章 寅时的“大潮” (第1/2页)茶婆说的那条隐秘河道,藏在渔村后山一片芦苇荡里头。要不是她拄着拐杖在前头带路,打死林灼华也想不到,这平日里连野鸭子都嫌水浅的烂泥沟子,底下居然通着一条能跑船的暗渠。
“茶婆,您确定没带错路?”林灼华蹲在船头,看着两侧几乎要合拢的芦苇丛,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地方看着连条泥鳅都游不开。”
茶婆没回头,拐杖在船板上笃笃点了两下:“你娘当年走的就是这条路。那时候她才你这么点大,也是半夜三更,也是赶寅时的大潮。”
林灼华不吱声了。她娘的事,茶婆轻易不提,提了就是真有用。
暗渠越走越窄,头顶的芦苇渐渐变成交错的岩壁,最后连天光都看不见了,只剩船头一盏昏黄的油灯晃悠着。铁憨憨坐在船尾,手里攥着船桨,闷声闷气地说:“姑奶奶,这水越来越凉了。”
话音没落,船身忽然一轻,像是从什么窄口子里滑了出去——头顶豁然开朗,一片灰蒙蒙的天幕压下来,海风裹着冰碴子味儿扑面而来。
裂冰湾到了。
林灼华抬眼望去,心里头先凉了半截。这哪是什么湾?入目全是白花花的冰面,从脚底下一直铺到天边,像一块巨大的、冻硬了的白面饼。零星几座黑黢黢的礁石从冰层里戳出来,像饼上糊的焦渣子。
“这他娘的能走船?”铁憨憨站起来,船桨往冰面上一戳,发出“咔”一声脆响,“冻得比我家炕头还结实。”
茶婆没理他,眯着眼看了看天边。灰蒙蒙的天际线上,隐约能看见一条白线正在缓缓逼近,像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底翻滚。
“快了。”茶婆说,“退后,别站在船头。”
林灼华拉着铁憨憨往后退了两步,刚站稳,就听见脚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咔嚓。”
那声音从冰层深处传上来,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掰断了。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连绵不绝的碎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冰面上开始出现一道道黑色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
“潮来了!”茶婆喊了一嗓子,拐杖猛地往船板上一顿,“抓紧了!”
话音未落,整片冰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掀了起来,白花花的冰层轰然裂开,一条黑黢黢的水路从冰缝里露出来,像是大地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海水从裂缝里涌上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气,船身猛地一晃,顺着水流就冲了进去。
林灼华扒着船帮,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水路——黑得不见底,水面上飘着碎冰,两侧是刀削似的冰壁,又高又陡,像两堵墙夹着一条窄道。
“这路看着就瘆人。”她嘟囔了一句。
眉引老头的声音从铁棍里飘出来:“不周墟是上古遗迹,里面啥都有,你做好准备。”
“俺啥大风大浪没见过。”林灼华嘴上硬着,手却下意识攥紧了铁棍,“不就是条黑水道子吗?还能跑出——”
话没说完,船尾猛地一沉。
那种沉法不对——不是搁浅,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下拽住了船尾,硬往下拖。船身“哗啦”一声翘起来,船头朝天,铁憨憨一个趔趄差点栽水里去,被林灼华一把拽住后脖领子。
“啥玩意儿!”铁憨憨吼了一嗓子,回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一条黑黢黢的触手从水里伸出来,有小腿那么粗,上面长满了灰白色的吸盘,死死绞住船尾的木板,正使劲往下拽。船身被拽得“嘎吱嘎吱”响,木板缝里开始往外渗水。
茶婆拄着拐杖站在船头,脸色倒是没变,只是喊了一声:“砍它!”
铁憨憨反应比谁都快——抄起船桨,抡圆了胳膊,照那条触手就是一下。船桨是硬木的,边缘磨得锋利,这一下砍在触手上,像砍进一团烂肉里,“噗”的一声闷响,黑水四溅。
触手被砍断了一截,断口处喷出一股黏糊糊的黑水,溅了铁憨憨一脸。他“呸呸”吐了两口,又要抡桨,那条断了的触手却像被烫了一样,“嗖”地缩回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船身晃了晃,又稳住了。
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碎冰碰撞的“哗啦”声,和铁憨憨粗重的喘气声。
“姑奶奶……”铁憨憨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水,声音有点发颤,“那是个啥玩意儿?”
林灼华蹲在船头,盯着船尾那块被触手绞过的木板——上面留了一圈深深的勒痕,像是被铁钳子夹过。她伸手摸了一下,指尖冰凉。
“管它是啥。”她站起来,把铁棍横在身前,“敢拽俺的船,就得做好挨揍的准备。”
眉引老头的声音又飘出来,这回带着点无奈的味儿:“我说什么来着?不周墟里头,啥都有。”
林灼华没接话。她盯着那条黑黢黢的水路,冰壁夹着窄道,看不到头,水面上飘着碎冰,偶尔冒个泡,咕嘟一声,又没了。
铁憨憨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姑奶奶,那玩意儿……会不会还跟着咱?”
林灼华没回头,只说了一句:“跟就跟着吧。它要是敢再露头,俺就把它另一根须子也砍了。”
船继续往前漂,两侧的冰壁越来越窄,最窄的地方,船帮离冰壁只剩一拳头的缝。铁憨憨得侧着身子才能过去,他憋着气,脸涨得通红,像怕自己呼吸重了会把冰壁震塌似的。
茶婆站在船头,拐杖点着水面,像是在探什么路。忽然,她“嗯”了一声,拐杖往左前方一指:“转舵,靠左走。”
铁憨憨赶紧扳舵,船身贴着左边的冰壁滑过去。林灼华探头一看——右边的冰壁底下,赫然有一道黑黢黢的裂缝,不知道有多深,水面上还浮着几片黑色的碎屑,像是刚才那条触手留下的。
她心里一紧,嘴上却没吭声。
茶婆收了拐杖,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丫头,裂冰湾的水路,你娘只走过一回。她走完之后跟我说,这条路,走一次就够了。”
林灼华说:“为啥?”
茶婆没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你走完就知道了。”
船继续往前,冰壁渐渐开阔起来,前方的水面上,隐约能看到一片黑黢黢的轮廓,像是有什么东西横在水道上。
铁憨憨眯着眼看了半天,说:“那是个啥?岛?”
林灼华掏出引眉簪,簪尖泛起一点金光,借着光往前照了照——那轮廓像一扇巨大的石门,半截没在水里,门楣上长满了青苔和藤壶,像是从海底长出来的。
“到了。”茶婆说,“前头就是不周墟的入口。”
船离石门越来越近,林灼华的心却越来越沉。她总觉得,那条触手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它缩回水里的时候,太利索了,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往这儿来,专门在这儿等着似的。
她低头看了看船尾那道勒痕,又抬头看了看那扇石门。石门半开着,门缝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俺啥大风大浪没见过?”她心里默默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太早了。
船离石门越来越近,林灼华的心却越来越沉。她总觉得,那条触手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它缩回水里的时候,太利索了,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往这儿来,专门在这儿等着似的。
她低头看了看船尾那道勒痕,又抬头看了看那扇石门。石门半开着,门缝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俺啥大风大浪没见过?”她心里默默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太早了。
茶婆站在船头,手里拄着那根拐杖,眯着眼打量石门,半天没说话。铁憨憨抄着船桨,警惕地盯着水面,说:“茶婆,这门咋开?咱们直接划进去?”
茶婆没接话,反而回头看了林灼华一眼,说:“丫头,你摸摸你怀里那根引眉簪——它有没有发烫?”
林灼华一愣,掏出引眉簪握在手心。簪子微微发热,不烫,像揣了块刚出锅的烤地瓜。她把这感觉一说,茶婆点了点头,说:“那就对了——门认你娘的气息,你娘的气息认门。你拿着簪子走前头,门自然就开。”
林灼华也不啰嗦,把铁棍往腰后一别,握着引眉簪跳下船。脚尖踩上水面,水面竟然硬邦邦的,像踩在冻实的冰上。她试着走了两步,稳当得很,这才回头冲船上招了招手:“下来吧,水路到头了。”
铁憨憨第一个跳下来,踩得水面“哐”一声响,吓得他直缩脖子:“这冰咋这么硬?”茶婆被红姨扶着下了船,独眼老头扛着小满,阿绿缩头缩脑地跟在最后。镇塔兽趴在水道边,甩了甩尾巴,没有要跟来的意思——茶婆说它身子太大,进不了石门,让它在这儿等着。
林灼华握着引眉簪走到石门前,簪尖刚一靠近,门缝里那团黑黢黢的暗影忽然动了动,像是一口气喘了出来。紧接着,石门发出“喀啦啦”一阵闷响,门缝缓缓扩大,露出里面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矿石,泛着幽蓝的光,像是星星落进了地底。
“走。”林灼华一步迈进去,身后众人鱼贯跟上。甬道很长,两侧矿石的光芒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底洞窟出现在眼前,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中央是一片黑沉沉的潭水,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林灼华站在洞窟边缘,低头看了看那潭水,眉头皱起来:“这水……咋感觉这么眼熟?”她话音刚落,潭水中央忽然泛起一圈涟漪,紧接着,水面下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影——那黑影缓缓上升,像一座小山从水底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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