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爹的“交代”
第183章 爹的“交代” (第2/2页)林灼华握着铁棍的手攥紧了:“那俺娘是咋死的?”
她爹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腕子上那圈勒痕红得发紫。过了好半天,他才说:“你娘不是死在裂缝上的——她是死在‘漏灵’手里的。”
“漏灵?”
“你娘补裂缝的时候,裂缝里漏出来的灵气聚成了一些邪物——它们抓不住你娘,就趁她疲惫的时候,从背后偷袭了她。”她爹的声音干涩,“你娘倒下之前,把灼华心推进了裂缝里,用最后一口气把裂缝压住了大半。但灼华心撑不住那么宽的裂缝,她走了以后,裂缝又慢慢裂开了。俺没办法,只好把自己填进去——俺的灵气虽然不如灼华心强,但胜在能续,压个二十年,还是够的。”
林灼华眼眶发酸,她死死攥着铁棍,指节泛白:“那漏灵呢?它们还在不在?”
她爹说:“在——就在裂缝底下。你娘的执念聚成的那个漏灵,是最大的一个。它不伤人,但它会抓住任何想补裂缝的人,把人往裂缝里拖。你娘就是被它拖住,才没能躲开后面的偷袭。”
林灼华说:“那俺下去,把那玩意儿收拾了。”
她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别去——你不是它的对手。它带着你娘的执念,你靠近它,就会看见你娘的脸,你就下不去手了。”
林灼华挣了一下,没挣开。她爹的手像铁钳一样,攥得她腕子生疼。她低头看着那只枯瘦的手,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爹攥着她,是怕她出事。她娘当年大概也是这么被攥着,被拦着,但最后她还是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说:“爹——你松手。”
她爹没松。
林灼华说:“俺不去找漏灵,俺就下去看看那条裂缝——俺得知道它到底有多宽,才能想办法补住它。”
她爹盯着她看了半天,终于慢慢松开了手。他叹了口气,说:“你比你娘还犟。”
林灼华笑了笑:“那是,俺是您闺女。”
石室的地面有一块石板,她爹用脚尖点了点那块石板,石板“咔嗒”一声移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台阶。台阶两侧的石壁上泛着幽幽的蓝光,像是某种矿石在发光。林灼华探头往下一看,台阶深不见底,一股凉风从底下涌上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
她爹说:“走到底,就是裂缝。”
林灼华点了点头,正要往下走,她爹又叫住她:“灼华。”
她回头。
她爹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心疼:“你娘当年下去之前,回头看了俺一眼,说‘你要是能活着出去,替俺照顾好灼华’。俺当时没应她——俺知道俺出不去。”他顿了顿,“俺现在还是出不去,但俺想跟你说——你要是能补住那条裂缝,你就走,别管俺。”
林灼华说:“俺不走。”
她爹说:“你听俺说——”
林灼华打断他:“俺不走。”她握紧铁棍,转身往台阶下走,“俺来都来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俺得把您带回去,让茶婆看看,俺爹还活着。”
她爹张了张嘴,啥也没说出来。林灼华已经走下台阶了,铁棍在幽蓝的光线里泛着一点暗淡的金光。她爹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她娘当年也是这样——明明瘦瘦小小的一个人,走起路来却带着一股不肯回头的劲儿。
他低声说:“你娘要是看见你这样子,该高兴了。”
台阶很长,林灼华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底。底下是一扇半开的石门,门缝里透出一缕缕黑气,像是从地底深处冒出来的。她推开门,门后的景象让她愣住了——那是一条巨大的裂缝,横贯整个地底,像大地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裂缝深处黑黢黢的,看不见底,只能听见一阵阵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喘息。
裂缝的边缘有一圈暗金色的符文,已经暗淡了大半,像是被磨损了太久。她走近一步,符文中忽然亮起一道光,一个模糊的身影从光里浮现出来——那身影是个女人的轮廓,眉眼模糊,但林灼华一眼就认出了她娘。
那身影看着她,没有开口,只是抬起手,做了一个“别过来”的手势。
林灼华站在原地,手心里的铁棍发烫起来。她低头看着铁棍,又抬头看了看那身影,轻声说:“娘——俺来了。”
那身影没有回应,只是慢慢淡去,像一缕烟消散在空气中。裂缝深处的嗡鸣声忽然变大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林灼华攥紧铁棍,一步一步走向裂缝边缘。
林灼华站在裂缝边缘,脚尖离那道暗金色的符文只有半尺远。裂缝深处涌上来的风带着一股子铁锈味儿,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她低头往下看,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但那股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有东西在深处磨牙,听得人后槽牙发酸。
她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别靠太近——那裂缝会吸灵气,你身上有引眉血脉,站太近了会被拽下去。”
林灼华没动,她盯着裂缝边缘那圈暗淡的符文,眉头拧成一团。半晌,她开口:“爹——这口子,是你封的?”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一半是我封的,一半是你娘封的。当年我走进来,本来想把裂缝彻底堵死——但堵到一半,我发现光靠灵力不够,得拿命去填。你娘已经在外面填了一半了,我不能让她再填另一半。”
林灼华转过身,看着她爹。男子靠坐在石壁上,手脚上的铁链哗啦响了一声,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她走过去,蹲下来,把手里的铁棍往地上一戳,说:“那现在咋办?俺听茶婆说,这裂缝要是堵不死,东海灵气全漏光了,方圆百里都得变成死地。”
男子盯着她手里的铁棍,目光停在那根锈迹斑斑的棍身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灼华以为他睡着了,才开口:“这棍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林灼华心里咯噔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铁棍,棍身上那层暗淡的金光几乎看不见了,裂痕从棍尾一直爬到棍身中段,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她抿了抿嘴,说:“灼华心给了归墟灵脉,棍子就成这样了。”
男子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他再睁开眼时,目光落在林灼华脸上,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你娘当年把灼华心炼进棍子里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她说这根棍子是她留给你的嫁妆,将来你嫁人了,带着它,没人敢欺负你。”
林灼华鼻子一酸,嘴上却硬:“俺没打算嫁人。”
男子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你娘还说,你要是真不嫁人,棍子也能当个伴儿。”
林灼华低头看着铁棍,棍身上的裂痕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扎眼。她攥紧棍身,指节发白,顿了顿才说:“爹——棍子是俺弄坏的,俺认。但眼下最要紧的是这裂缝。俺听眉引老头说,你有法子堵死它?”
男子没接话,他抬手摸了摸铁棍上的裂痕,指尖粗糙,带着一层厚茧。他的动作很轻,像怕碰疼了那根棍子似的。半晌,他说:“法子是有——但得拿一件东西换。”
“啥东西?”
“引眉血脉的命。”
林灼华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爹,你吓唬俺呢?”
男子没笑。他看着她,目光沉得像井底的石头:“当年你娘填裂缝,填了一半,血脉就枯了——她撑了三个月,才把剩下的裂口封住。我走进来接着填,填了二十年,血脉也快见底了。这裂缝不是光靠灵力就能堵的——它吃的是血脉里的‘生机’。你娘填了一半,我填了一半,剩下的那点口子,得拿一条完整的引眉血脉去填,才能彻底堵死。”
林灼华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她蹲在地上,铁棍横在膝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棍身上的裂痕。裂缝深处的嗡鸣声一阵一阵的,像催命的鼓点。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爹——俺要是填了,渔村的人能活不?”
男子说:“能活。东海灵气不漏了,方圆百里的生灵都能活。”
“那俺填。”
男子没接话,他只是抬起手,隔着铁链,轻轻拍了拍林灼华的头顶。他的动作很轻,像怕吓着她似的。半晌,他说:“你娘当年也是这么说的——她说‘我填了,渔村的人能活,那俺填’。”
林灼华眼眶一热,她别过头,使劲眨了两下眼,把那股酸意硬压回去。她站起来,把铁棍往肩上一扛,说:“那还等啥?俺现在就填。”
男子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铁链哗啦响了一声:“不急。裂缝吃血脉,不是一口气填完的——你娘填了三个月,我填了二十年,你至少得填个一年半载。这一年半载里,你得住在这石室里,每天往裂缝里渡血脉之力,渡到血脉枯竭为止。”
林灼华愣了:“一年半载?那俺岂不是得在这鬼地方住大半年?”
男子说:“住不住随你——但裂缝不等人。你要是想回渔村吃烤鱼,就得先把这口子堵上。”
林灼华低头看了看裂缝,又看了看她爹,忽然咧嘴笑了:“行——住就住。反正俺在渔村也是整天补漏,搁哪儿补不是补?不过爹,俺有个条件。”
“你说。”
“俺住这儿,你得给俺做饭。俺不吃生鱼片,俺要吃烤鱼——要放辣酱的那种。”
男子沉默了一会儿,嘴角终于扯出一个真正的笑来:“行。爹给你烤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