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裂痕的“替代品”
第184章 裂痕的“替代品” (第1/2页)石室里那股子霉味儿混着铁锈的腥气,呛得林灼华鼻子发痒。她蹲在她爹面前,隔着那几根暗金色的铁链,父女俩大眼瞪小眼,谁都没先开口。
她爹瘦得厉害,颧骨高高支棱着,眼窝深陷下去,像一口干涸的枯井。可那双眼睛亮,亮得不像一个被关了二十年的人。他打量着她,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目光在她腰间那把菜刀上停了停,又落回她脸上,忽然就笑了:“你长得像你娘。”
林灼华本来憋了一肚子话,什么“你咋在这儿”“这铁链谁给你拴的”“你这些年吃啥喝啥”,可听见这句话,鼻子猛地一酸,话全堵在嗓子眼里,半天才挤出一句:“俺知道——俺娘长得俊。”
她爹笑得更深了,牵动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不光俊——还倔。你刚才拧那锁的劲儿,跟你娘当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林灼华被他这么一说,那股子酸劲儿反倒下去了,咧嘴一笑:“那是,俺可是她亲闺女。”
她伸手摸了摸那铁链上的符文,入手冰凉,像摸着一条冬眠的蛇。她抬头问:“这链子谁给你拴的?俺给你弄开。”
她爹摇了摇头:“我自己拴的。”
林灼华手一顿:“啥?”
“裂痕里的灵气太冲,我撑不住的时候,怕自己跑了,就找了条链子把自己锁上。”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锁了二十年,倒也习惯了。”
林灼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轻了。她爹锁了自己二十年,就为了镇住这条裂痕,而她这二十年在渔村赶海、捡贝壳、被海神娘娘的神像鼻子砸得全村追着跑。她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委屈,跟爹这二十年比,根本不算个事儿。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劲儿咽回去,拍了拍铁链上的符文:“行,那你现在能解开不?俺带你出去。”
她爹没答话,而是低头看了看她手里那根铁棍,目光在棍身上那道新添的裂纹上停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把灼华心给了归墟灵脉?”
“嗯。”林灼华挠了挠头,“当时那裂痕漏得厉害,魔君说他弟弟快撑不住了,俺寻思着,反正棍子还能使,就先把珠子给它了。”
她爹听完,半天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你跟你娘一个脾气。”
林灼华蹲得腿麻,换了个姿势,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俺娘啥脾气?”
“认准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她爹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当年补天的时候,也是把能舍的都舍了——舍了修为,舍了容貌,舍了半条命。我说不值,她说值,因为她补好了天,你能好好长大。”
林灼华低着头,抠着铁棍上的裂纹,没吭声。
她爹又说:“你比她强——你舍了灼华心,还能乐乐呵呵地跟俺说‘棍子还能使’。你娘当年舍了修为,躺了三个月才爬起来。”
林灼华抬起头,咧了咧嘴:“那是,俺皮实。”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翻了个个儿。她忽然明白,她爹这二十年锁在这儿,不仅是在镇裂痕——他还在等,等一个能接替他的人。而现在,那个人来了。
她正要说话,眉引老头忽然从铁棍里飘了出来。他飘在半空中,半透明的身子被石室里昏暗的光线一照,像一层薄薄的烟。他看看林灼华,又看看她爹,难得没有疯疯癫癫地喊“挨最毒的打”,而是神色凝重地开口:“裂痕的灵气已经渗到你骨头里了——你撑不了太久了。”
林灼华一愣,猛地站起来:“啥?”
她爹倒是平静,像是早就知道这事儿:“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林灼华急得嗓子都劈了,“你咋不早说!”
“早说晚说都一样。”她爹笑了笑,“我这把年纪,多撑一天少撑一天,没啥区别。”
“那不一样!”林灼华急了,转身拽住眉引老头的袖子,“老头,你有办法没有?你活了那么多年,肯定有法子!”
眉引老头被她拽得晃晃悠悠,难得没甩开她,而是沉吟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根铁棍上:“法子倒是有——就是把裂痕引到铁棍里。”
林灼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铁棍:“引到这儿?”
“这棍子虽然没了灼华心,但它本身是个容器。”眉引老头飘到铁棍上方,半透明的指尖点在棍身上那道裂纹上,“你娘当年炼这棍子的时候,用的料是九天玄铁掺了引眉血脉的骨血——它能装灵气,也能装裂痕。你把裂痕引进去,封在棍子里,能撑个十年八年。”
“十年八年之后呢?”林灼华问。
“十年八年之后,你早该找到新的灼华心了。”眉引老头难得正经,“到时候再把这裂痕挪出去,重新封一次就行。”
林灼华低下头,看着铁棍上那道细小的裂纹。这根棍子跟她从渔村一路走到这儿,捅过海神娘娘的鼻子,砸过马小姐的嫁妆,揍过九幽魔君的手下,在归墟灵脉里泡过、在裂冰湾的暗流里呛过、在不周墟的石门里亮过符文。它没了灼华心,已经变成一根普通的铁棍了——现在还要她把裂痕封进去,让这根棍子替她爹扛着。
她攥紧铁棍,沉默了半天,忽然抬头问:“封进去之后,棍子还能打架不?”
眉引老头被她这问题问得一愣,胡子抖了抖:“……能是能,但裂痕在里面,你打架的时候得收着点劲儿,别把棍子震碎了。”
“那就行。”林灼华毫不犹豫,握着铁棍走到裂痕边上,蹲下身子,把棍尖对准那道散发着暗红光芒的裂缝,“俺别的本事没有,打架的本事还是有的——只要棍子还能使,俺就还能打。”
她爹看着她,忽然开口:“丫头,你不再想想?”
“想啥?”林灼华头也不回,“俺娘当年补天,连半条命都舍了;俺就是舍根棍子,还留了十年期限——这买卖划算。”
她深吸一口气,将铁棍往裂痕里一插。
石室猛地一震,像有什么东西在脚下翻了个身。裂痕里的暗红光芒顺着铁棍往上爬,像一条条细小的蛇,钻进棍身的纹路里。林灼华只觉得手心一阵灼烫,像握着一根烧红的烙铁,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她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铁棍在她手里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声响,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裂痕的暗红光芒越来越盛,将整个石室照得通红。林灼华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能感觉到裂痕里那股狂暴的灵气正顺着棍身往她胳膊里钻,像一群被激怒的野马,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她爹说了什么,她听不清;眉引老头喊了什么,她也听不清。她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通红,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一座烧红的炉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灼烫感终于慢慢退去。石室的震动渐渐平息,裂痕的暗红光芒暗淡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林灼华低头一看——铁棍还握在她手里,但棍身上多了一道细长的裂纹,从棍尖一直延伸到棍尾,像一根蜿蜒的闪电。那道裂纹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裂痕被压缩成了一条细线,封在了铁棍里面。
她试着挥了挥棍子,入手沉重,像抡着一根灌了铅的铁条。但还能使。
她咧嘴一笑,把棍子往肩上一扛,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家吃饭——俺饿了。”
石室里一片安静。她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他锁了二十年的铁链在裂痕被封住的那一刻自动松开了,落在地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他站得不太稳,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林灼华的背影。
“丫头,”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比你爹强。”
林灼华回头,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是——俺可是要当海贼王的女人。”
她爹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那笑声沙哑干涩,像是二十年没开过口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畅快。他靠着墙,笑得弯了腰,笑了好一阵子才停下来。
林灼华被他笑得有点发毛:“你笑啥?”
她爹摆了摆手,好不容易止住笑,说:“你娘当年也老爱说这句——‘俺可是要当海贼王的女人’。”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神里多了一层她看不懂的东西,“她说过,等补完了天,就要去东海找一条大船,当海贼王。”
林灼华愣了。她从来没听人提起过她娘的这些事。在她的记忆里,娘的样子已经很模糊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一个总是带着笑的嘴角。她只知道娘是补天的英雄,是引眉血脉的传人,是那个为了救一村人把自己填了河眼的女人。可她从来没想过,娘也有过想当海贼王的念头。
她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石室里那股被封印的裂痕之气已经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暖意,像是她娘留下的最后一点余温。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压回去,故作大大咧咧地一挥手:“那俺替她当——反正俺也迟早要去东海。”
她爹又笑了一声,没再接话。
眉引老头从铁棍里飘出来,围着石室转了一圈,又飘回林灼华面前,神色有些凝重:“裂痕是封住了,但这根棍子撑不了太久。我刚才估摸了一下,最多十年——如果中途再有大的灵气波动,可能连十年都撑不到。”
林灼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棍。棍身上那道裂纹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条活着的蛇,隐隐约约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她伸手摸了摸裂纹的边缘,指尖被烫了一下,赶紧缩回来。
“十年够了。”她把棍子往肩上一扛,“俺十年之内,肯定能找到新的灼华心。”
眉引老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他看了一眼她爹,又看了一眼林灼华,叹了口气,缩回铁棍里去了。
石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她爹扶着墙,慢慢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但佝偻着背,显得并不比她高出多少。他伸出手,像是想摸她的头,又像是想拍拍她的肩,手抬到半空,却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该放在哪儿。
林灼华看着他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忽然一弯腰,把脑袋凑到他手底下:“要摸就摸——俺又不咬人。”
她爹愣了一下,那只手终于落在她头顶上,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掌粗糙,带着二十年岁月磨出来的老茧,落在她头上的力道却很轻,像怕碰坏了她似的。
“你娘要是看到你长这么大,”他开口,声音有些发颤,“该多高兴。”
林灼华眼眶一热,赶紧别过头去,假装打量石室:“行了行了,别煽情了——俺饿了,真饿了。这破地方连口热乎饭都没有,俺得赶紧回去吃铁憨憨烤的鱼。”
她说着,转身就往石室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她爹:“你走不走?”
她爹站在石室里,看着那根落在地上的铁链,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走。”
他迈步跟上她的脚步,走得有些踉跄,但一步一步,走得很稳。林灼华放慢了脚步,等他跟上来,才继续往外走。两人并肩走出石室,穿过那条画满壁画的走廊,推开那扇石门,重新走回裂冰湾的水道上。
船还停在那里,铁憨憨蹲在船头,正百无聊赖地用船桨戳水里的鱼。看见林灼华出来,噌地站起来:“姑奶奶!你可算出来了——咦?”他看见林灼华身后跟着的陌生男子,愣了一下,“这谁啊?”
“俺爹。”林灼华轻描淡写地说。
铁憨憨手里的船桨“咣当”一声掉进水里,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你……你爹?你不是说你是孤儿吗?”
“俺也刚知道。”林灼华跳上船,把铁棍往船板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行了别愣着了——赶紧划船,俺饿了。”
铁憨憨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捞起船桨,一边划船一边偷偷打量那个陌生男子。男人坐在船尾,靠着船舷,闭着眼,像是累极了。铁憨憨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姑奶奶,你爹……看着挺虚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