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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石棺里的“留书”

第189章 石棺里的“留书” (第1/2页)

林灼华推开棺盖的动作,原本带着十二分的小心——毕竟这种荒岛枯树底下埋的石棺材,搁谁家村口大戏里唱,里头不是躺着个千年老粽子,就是压着条会吞人的黑气。她连灼华棍都攥紧了,棍身微热,眉引老头在棍子里直哼哼,像是也在运气。阿绿更是整个人缩到了铁憨憨身后,只露出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嘴里嘟囔着“姑奶奶您慢点开,万一里头窜出个祖宗来,俺可扛不住”。
  
  结果棺材盖一掀,啥也没有。
  
  没有尸骨,没有机关,没有黑烟,没有怨气。棺内铺着一层发黄的锦缎,锦缎上头搁着两样东西——一卷卷得整整齐齐的兽皮,和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刀。刀鞘是黑木的,上面刻着一道缠枝莲纹,刀刃露在外头一小截,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光泽,像是被海水泡了二十年,又被风沙磨了二十年。
  
  林灼华蹲在棺材边,盯着那柄短刀看了半天,没伸手。
  
  铁憨憨凑过来,探头往棺材里瞅了一眼,挠着后脑勺说:“姑奶奶,这……这咋是一把锈刀?红姨不是说您娘的遗物搁在这儿吗?就搁了把菜刀?还不如您腰后那把好使呢。”
  
  林灼华没接话。她认得那柄刀。确切地说,她认得那刀柄上刻的缠枝莲纹——她小时候做过一个梦,梦里她娘坐在灶台边,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柄上就是这个纹路。她娘一边削着海鱼,一边哼着渔歌,回头冲她笑。梦醒了她跟村里人说,大伙儿都说她胡诌,她娘走的时候她才三岁,哪能记得那么清。可此刻看见这柄刀,她心里那种熟悉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酸又涩。
  
  她伸手,握住刀柄。
  
  刀柄入手冰凉,比铁棍还沉。她轻轻把刀从棺里拿出来,刀鞘上的锈迹蹭了她一手,她也不在意。刀抽出一截,刃口虽然锈了,但刀身上隐约还能看见几道细纹,像是被反复打磨过。她翻过刀身,刀背靠近护手的地方,刻着一行小字。
  
  字很小,刻得也浅,像是刻字的人怕弄疼了这把刀似的。林灼华大字不识几个,但那行字她愣是看懂了——“吾女灼华,见刃如见娘。”
  
  她握着刀,蹲在棺材边,半天没动。
  
  乌鸦们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下来,黑压压地站满了枯槐树的枝头,安安静静的,连叫都不叫一声。海风从岛外吹过来,吹得她乱蓬蓬的丸子头微微晃动。她低头看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认——吾、女、灼、华,见、刃、如、见、娘。
  
  她认得“灼华”两个字,因为那是她的名字。村里记账的老账房教过她,她嫌费脑子不想学,老账房就揪着她耳朵说“你连自己名字都不认得,将来嫁了人连休书都看不懂”。她当时回了一句“你管俺呢”,但现在她盯着那两个字,觉得它们比天下所有的字都好看。
  
  铁憨憨蹲在她旁边,等了半天没等到她说话,有点慌了,小声问:“姑奶奶,你……你哭了?”
  
  林灼华吸了吸鼻子,把刀收进怀里,站起来,抬头看了一眼天。海风挺大,吹得她眼睛有点酸。她说:“海风大,眯眼了。”
  
  铁憨憨“哦”了一声,没敢再问。倒是阿绿从铁憨憨身后探出脑袋,小声嘀咕:“姑奶奶,这旮旯的海风还能眯眼?俺咋没觉着……”话没说完,被铁憨憨一胳膊肘捣在肋骨上,疼得直龇牙,赶紧闭了嘴。
  
  林灼华没理他们,低头把棺材里那卷兽皮拿起来。兽皮卷得紧实,用一根麻绳扎着,她解开麻绳,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画着图、写着字。字她依旧认不全,但画能看懂——画了三颗珠子,每一颗都标了个位置:一颗在东边,画着浪花,写着“归墟灵脉”;一颗在更深的海底,画着龙形,写着“东海龙宫”;还有一颗画着火焰,写着“焚天谷地底”。
  
  三颗珠子中间,画了一个人,手里握着一根棍子,正是灼华棍的形状。兽皮最下方,用朱砂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跟她刀上那行字出自同一人之手。林灼华认了半天,只勉强认出“心”和“三”两个字,其余的像是天书。她没辙了,拍了拍腰间的铁棍:“眉引老头,你出来给俺念念。”
  
  铁棍轻轻震了一下,眉引老头慢吞吞地飘出来,半透明的身子在阳光下显得有点虚。他低头看了看兽皮,又看了看林灼华怀里的短刀,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这兽皮是留书,你娘写的。”
  
  林灼华说:“俺知道是俺娘写的——俺问你上面写的啥。”
  
  眉引老头用虚幻的手指点着兽皮上的字,一行一行念给她听:“灼华吾女,见字如面。你既寻至此处,想必已历经艰险。娘当年以引眉血脉补天门裂缝,耗尽心血,未能陪你长大,是娘此生最大憾事。但娘留了三件物事,望你逐一寻回——此三物名为‘灼华心’,乃引眉一脉的传承至宝,可补天地裂痕,亦能续你手中灼华棍的性命。”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手中那根棍子,早年间失了‘心’,娘知道它撑不了太久。你若想救它,就得寻回三颗灼华心。”
  
  林灼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棍,棍身上的裂纹在阳光下隐隐可见。她把兽皮卷好,塞进怀里,又摸了摸那把短刀,说:“那俺娘有没有说,这三颗心咋找?”
  
  眉引老头指着兽皮上的图画:“画得明白——一颗在归墟灵脉,就是你爹镇守的那条裂痕底下;一颗在东海龙宫,得找龙王要;还有一颗在焚天谷地底,那地方是火灵的地盘。三颗心凑齐了,你的棍子就能复原,说不定比你娘当年用的那根还结实。”他看了看林灼华,欲言又止。
  
  林灼华说:“你有话就说,别跟俺藏着掖着。”
  
  眉引老头叹了口气:“你娘还说了一句话——她写,‘娘当年未能守住天门,亦未能守住你爹。灼华,娘愿你此生不必如娘一般,独自扛起所有。’”
  
  林灼华听完,沉默了很久。乌鸦们依旧安安静静地站在枝头,像是也在听。海风从岛外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吹得她怀里的短刀刀鞘上的缠枝莲纹微微泛光。她低头看了看刀,又看了看兽皮,最后把刀别在腰间,兽皮塞进怀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说:“行,俺知道了。”
  
  铁憨憨说:“姑奶奶,那咱先去哪儿?”
  
  林灼华想了想,说:“灼华心有三颗,归墟那颗埋在灵脉底下,俺爹镇着裂痕,动不得;焚天谷在西南边,路远且热;东海龙宫在近处,龙王俺也熟——先去龙宫。”
  
  她话音刚落,岛外的海面上忽然浮起一只巨大的龟壳。
  
  龟壳墨绿色,上面长满了海藻和藤壶,像一座移动的小岛,浮出水面时带起一阵浪花,拍得岸边礁石哗哗响。乌鸦们被惊得扑棱棱飞起一片,阿绿“嗷”一嗓子躲到铁憨憨身后,铁憨憨也吓了一跳,手里的锅铲举起来,喊了声“啥玩意儿”。
  
  林灼华眯着眼往海面看去。巨龟缓缓转过脑袋,龟壳上坐着一个人——一个穿青衣的少女,扎着双丫髻,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竹竿,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少女从龟背上跳下来,踩着水浪走到岸边,冲林灼华拱了拱手,声音清脆得像山涧里的溪水:“引眉血脉的传人,果然在此。小女子是东海龙宫的巡海使,奉龙王之命,特来相迎。”
  
  林灼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只趴在浅滩上的巨龟,说:“龙王请俺吃饭?”
  
  巡海使笑了笑:“龙王想跟您借一样东西。”
  
  林灼华说:“啥东西?”
  
  巡海使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短刀上,笑意更深了几分:“您手里那根铁棍——龙王说,那棍子上的裂纹,只有龙宫的定海珠能补。”
  
  林灼华下意识地把铁棍往身后一藏,咧嘴笑了笑:“龙王消息倒是灵通——俺这棍子裂了,他都瞧见了?”
  
  巡海使也不急着回答,又从龟背上跳下来,踩着一路浪花走到岸边,冲林灼华拱了拱手,脆生生道:“引眉血脉的传人,果然在此。小女子是东海龙宫的巡海使,奉龙王之命特来相迎。龙王听闻您手中铁棍有了裂纹,特让小的来传句话——龙宫定海珠,可补此棍,但龙王有一事相求。”
  
  她说到“有一事相求”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笑得又甜又客气。
  
  林灼华看着她的笑脸,心里警铃大作——她在渔村长大的,海边人最懂一个道理:越甜的鱼饵,钓的鱼越大。她没急着接话,反而把短刀别回腰间,又掂了掂手里的铁棍,慢悠悠道:“龙王想要啥?”
  
  巡海使笑意不减:“龙王听闻您要去焚天谷寻灼华心——那谷中火灵,与龙宫有旧怨。若您能顺手帮龙宫了结这桩旧事,定海珠自当双手奉上。”
  
  她话说得客气,但林灼华听出来了——这哪是“相求”,这是交易。
  
  她正要开口,铁棍里的眉引老头忽然冷哼一声,声音压得极低:“丫头,别信她——龙宫跟焚天谷那点破事我听说过。火灵当年烧了龙王三根龙须,龙王记了八百年仇,自己不敢去讨,倒会找冤大头。”
  
  林灼华嘴角一抽,压低声音:“那俺不接?”
  
  眉引老头道:“接不接你自己掂量——但定海珠确实能补你棍上的裂纹。”
  
  林灼华沉默了片刻,又抬头看了看那站在巨龟旁的巡海使,少女依然笑眯眯的,不急不躁,像极了渔村集市上那些等着你砍价的女摊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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