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麦田里的骨铃
第三百二十六章 麦田里的骨铃 (第1/2页)第三百二十六章麦田里的骨铃
青河省的麦子熟了。风卷过麦浪,沙沙响动,听上去竟像骨骼互相摩擦。
陈烈蹲在田埂,指尖捻住一穗麦子。麦芒扎进指腹,细小的刺痛清晰传来,提醒他确确实实活在日光之下——不是苍龙山的孤鬼,不是门后世界的囚徒,是一个有体温、有血肉的活人。
身后传来木门吱呀一声。林渊母亲端着一碗晾冷的绿豆汤,脚步颤颤地走近。她身上旧针孔早已结痂,体内暗金色毒素被第七处的医生清去大半,只是双眼依旧涣散,如同被石子击碎的镜面,偶尔才能凝出完整人影。
“渊儿,喝。”她把碗递过来,声音轻细,如同麦芒。
陈烈接下粗瓷碗。碗沿带着一处旧豁口,是林渊年少摔出来的,碗壁印着褪色的红双喜。他仰头喝下,冰糖放得厚重,甜得发腻,是乡下土灶的熬法,甜味底下裹着淡淡的土腥。
“娘,我扶您回屋。”他放下碗,伸手想去搀扶,手背却被老人按住。
老人的手冰凉,指节粗大,掌心铺满常年劳作磨出的厚茧。她定定盯住陈烈的眼睛,视线涣散,却执拗得厉害,像是要穿透这副年轻皮囊,挖到更深的地方。
“你不是渊儿。”
陈烈浑身一僵。
风骤然停了。麦田沙沙声戛然而止,天地间只剩老人粗重浑浊的呼吸。心口灰金核猛地一跳。院里面,浅野樱正在帮老周熬药,借着双生契的牵连,她也感知到这片骤然凝固的气氛,后颈的并蒂莲悄悄发烫。
“渊儿怕苦,”老人自顾往下说,指尖摩挲着陈烈手背,“他喝绿豆汤,最多只能放两勺糖。你一口灌下去,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她抬眼,被岁月与毒素耗损的眼底,忽然透出一点清亮。
“可你喊我娘的时候,比渊儿还像渊儿。他在外读书三年,每次回家唤我,声音轻飘飘的。你不一样,你的呼唤,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
陈烈喉结滚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该如何开口?告诉她林渊早已死在樱都地铁站;告诉她自己只是借躯壳苟活的孤魂;告诉她这一碗甜汤,让他想起燕州城,想起苏婉清当年给他熬的红糖姜汤。
“娘。”他最终反手握住老人的手,力道一重,又飞快放轻,“儿子在外学了本事。往后,没人能欺负咱们家。”
老人静静看了他许久,忽然笑了。笑容像一张反复揉皱再摊开的纸,纹路里全是沧桑。
“不管你是谁,”她抽回手,抬手替他掸掉肩头麦芒,“回来就好。去堂屋看看,你爹留了东西给你。”
陈烈站起身,目送老人佝偻着身子,慢慢走回小院。日光拉长她的影子,细长得如同一截快要燃尽的蜡烛。
浅野樱从灶房探出头,手里还捏着药勺,对着他用口型问:没事?
陈烈先摇头,又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堂屋,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林渊父亲坐在炕沿,面前摊开一只红漆木箱。箱子老旧,边角被虫蛀出细小月牙状孔洞,铜锁锁扣锈迹斑斑。听见脚步声,老人抬眼,没说话,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钥匙抛过来。
“打开。”
陈烈接住钥匙,铜质冰凉,裹着旱烟的焦味。他蹲下身,钥匙卡进锁孔,咔哒一声,锁开了。
箱子里没有金银地契,只有一摞摞塑料布仔细裹好的信件,再加一本泛黄相册。
最顶上那封信,信封写着:林渊吾儿亲启。字迹工整,是林渊父亲手笔。信封却从未拆开,邮票是二十年前的旧面值,色彩褪得浅淡。
“你考上大学那年写的,”老人闷声开口,手里攥着不离身的旱烟杆,却没有点燃,“那时候想告诉你,爹没本事,供你读书,卖了祖宅两棵老槐树。可你一走,这信……终究没能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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