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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2/2页)米米不想继续拉扯,转身径直回到自己卧室,关上房门。
房间依旧维持着她独有的洁癖。桌面一尘不染,书本摆放整齐,被褥叠得方方正正。床底与墙缝之间,一团团揉皱的纸团安安静静藏在黑暗之中,纸上写着那句“为什么没有人帮我”。每一次经历委屈,她就写下,揉烂,藏起来,不愿意让家里任何人看见。
走出卧室门,客厅依旧杂乱,那些混乱她视而不见。她的洁癖,永远只守护属于她自己的小小一方天地。
她心里越来越坚定一个念头:一定要考去外地读大学。逃,逃得越远越好。离开这一栋房子,离开无休止的数落,离开哥哥投来的冰冷视线。
学校里面的日子还在继续。
米米照常课间大笑,放学去围墙角落投喂流浪狗。黑色双节棍始终待在书包侧袋。十七岁遭遇的骚扰事件,她对学校里面任何人都没有提起。那些羞耻与恐惧,被她死死压在心底。
周砚白的生活同样没有变好。
外表上,他依旧是那个清冷寡言的男生,成绩稳稳站在年级前五。打架、抽烟、喝酒,是他释放家庭重压的出口。书包侧袋那把沉甸甸的铁伞从不取下,包内常备哮喘喷雾、纱布、创可贴、薄荷糖与青苹果硬糖。
家里那层体面的外壳,正在一点点开裂。父母分房睡已经多年,父亲的外遇没有收敛。偶尔依旧会爆发冲突,皮带挥起的声响,是刻进他神经的噩梦。手腕上新旧伤疤层层交叠,校服长袖死死遮盖,不愿意展露于人前。母亲看见伤口,永远只会质问是不是又出去打架,从来不会问他疼不疼。
他养的那只左耳缺一块的三花猫,是少年为数不多的慰藉。放学有空,他就会绕去围墙后方喂猫,手指伸出去放猫粮的时候,动作轻得近乎小心翼翼。
两个人依旧维持不远不近的同学关系。走廊偶遇,小卖部擦肩而过,偶尔递过来一颗青苹果硬糖。没有约会,没有告白,没有牵手,高中阶段,他们从来没有在一起。
周砚白见过砖缝里面绝望的纸团,见过米米哮喘发作的模样,知晓她随身带着双节棍自保。可关于米米童年杂物间的伤害,十七岁接连遭遇的骚扰,他全部一无所知。他手里只有一片片零散拼图,完整的真相还远远没有到来。
某个周末黄昏。
米米出门,打算去买一点狗粮。走出小区巷子口,迎面撞上米乐。
米乐出来闲逛,手里捏着手机,看见米米,脚步顿住。
夕阳斜斜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没有争吵,没有对话。米乐的眼神落过来,混杂着厌恶、别扭,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羞耻。仅仅一个对视,米米浑身的神经瞬间绷紧。童年杂物间封闭昏暗的画面毫无预兆在脑海一闪而过,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
她下意识右手向后探,指尖握住书包侧袋那根黑色双节棍的握柄,指节用力收紧。防滑胶带粗糙的触感抵在掌心,是她给自己的安全感来源。
米乐什么话都没有说,仅仅淡漠扫过她,便擦肩而过,径直走远。
直到米乐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道拐角,米米紧绷的肩膀,才慢慢松弛下来。手心已经沁出一层薄薄冷汗。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树后的周砚白尽收眼底。
他本来打算绕路去喂三花猫,无意之中撞见这一幕。他清清楚楚看见方才还神色松弛的米米,在看见亲哥哥的瞬间,整个人骤然戒备,伸手攥紧了那根双节棍。
他心里落下又一块碎片。
亲兄妹之间,不该是这样的反应。那不是普通吵架产生的隔阂,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但是,发生过什么,他猜不到。
他没有上前,没有走过去询问发生了什么。
每个人心底都有一座不愿意对外开放的深渊。他不会去强行撬开别人的伤口,只把这一幕安静收进自己心里,成为关于米米的又一块残缺拼图。
晚风卷着落叶掠过街道。
米米调整好呼吸,重新抬起脚步,朝着宠物店的方向走去,很快,脸上又重新浮起惯常的、弯弯月牙一样的笑容。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战栗,从来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