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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热风卷进一中高三教学楼,空气里漂浮着试卷油墨、粉笔灰和汗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黑板右上角,用红色粉笔写着高考倒计时,数字一天天不停往下缩减,沉甸甸压在每一个高三学生的肩头。
  
  整个年级的节奏骤然绷紧。走廊里少了往日肆意打闹的喧闹,大部分同学课间也埋着头刷题,只有少数人还会说笑。米米依旧是那少数人里面最惹眼的一个。
  
  她没有被高压完全碾碎天性。课间依旧会和朋友说笑打趣,眼睛笑起来弯成月牙,偶尔还会在走廊发出清亮的笑声,引得旁边刷题的同学抬头望过来。只是这份热闹之下,心底藏着一份无比坚定的目标:考一所远方外省的大学,彻底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书包侧袋,那根自己缠好防滑胶带的黑色木质双节棍始终安放在原位。舌钉依旧循环往复,被妈妈勒令摘掉,没过多久又重新打上。这已经不再仅仅是叛逆,是她守住身体主权的一种方式。锁骨下方那朵曼陀罗纹身还没有出现,那是属于大学之后才会发生的事。
  
  回到家里,家庭的压榨没有半分减弱,不会因为即将高考就对她多一分宽容。
  
  厨房永远是冲突最容易爆发的地方。妈妈做饭的时候,总是习惯性扭头看向站在门框之外的米米,一遍一遍重复那些已经听了十几年的说教。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操持一大家子人的伙食。你看看别人家养出来的女儿,手脚勤快懂事。”
  
  米米就静静站在厨房门框处,指尖攥住斜靠在墙边的锅铲手柄,指节绷得泛白,但双脚坚决不肯往前踏进厨房灶台半步。
  
  她不是不会做饭。她心里清楚煎炒蒸煮的流程,简单的家常菜完全做得出来。只是内心憋着一股倔强。母亲越是拿做家务、拿未来嫁人婆家的眼光来绑架她,她就越是抗拒下厨这件事。这是她无声的对抗。
  
  “天天就站在那里不动,一身懒骨头,以后嫁到婆家,看谁会包容你。”妈妈手里锅铲撞击铁锅,发出哐当的声响,数落的话语源源不断涌出来。
  
  米米不顶嘴,不大吵大闹,脸上维持一层淡淡的敷衍笑意,左耳进右耳出。争辩毫无意义,在这个家里,道理从来都站在哥哥米乐那一边。
  
  米乐已经二十出头,在家大多时候抱着手机,对米米的态度依旧是冷漠夹杂着嫌恶。童年杂物间留下的那道伤口,同时折磨着兄妹两个人,只是一个向外宣泄敌意,一个向内独自消化恐惧。那些黑暗往事依旧属于后置揭露内容,不会在此时全盘摊开。
  
  爸爸私下找过米米一次,关上卧室房门,声音疲惫又无力。客厅传来妈妈看电视的声响,隔着门板隐约飘进来。
  
  “再熬一熬,米米。等高考结束,考上外地的大学,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他眼底满是愧疚,心里清清楚楚女儿承受的委屈,但是他做不出实质性的庇护,最多只能给予几句安慰。
  
  米米坐在自己一尘不染的卧室里。书桌书本整理得整齐有序,被褥叠得方方正正。床底与墙缝之间,一团团揉皱的纸团静静藏在黑暗缝隙,纸上写着那句“为什么没有人帮我”。无数崩溃的夜晚,她写下这些字句,揉烂,藏起来,不愿意被家里任何人看见。踏出卧室门,客厅乱糟糟的杂物,她视而不见。她的洁癖,永远只守护属于自己的小小领地。
  
  学校这边,高三的课业压力汹涌而来。无数套试卷、模拟考轮番砸向学生。
  
  周砚白依旧稳居年级前五。过人的头脑,让他哪怕耗费大量精力处理家庭带来的精神折磨,依旧可以维持顶尖成绩。
  
  但外人看不见他背后的消耗。
  
  抽烟、喝酒、打架,依旧是他释放积压痛苦的出口。很多个傍晚,放学之后,他会躲在巷子角落抽几根烟,晚风把烟雾吹散。书包侧袋那把沉甸甸的铁伞永远不会取下,包内常备哮喘喷雾、纱布、创可贴、薄荷糖,还有一盒青苹果硬糖。
  
  家庭内部的伪装快要绷到临界点。父母维持多年的表面婚姻裂痕越来越大,分房睡已经持续数年,父亲的外遇没有收敛。偶尔家里爆发冲突,皮带挥起的脆响,成为刻进周砚白神经系统的噩梦。
  
  校服长袖死死遮盖着手腕新旧交叠的伤疤,裤管遮住小腿那道被大狼狗咬伤留下的七针旧疤。母亲每一次看见他身上新增的伤口,开口第一句话永远是“又出去打架了?”,从来不会问一句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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