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曹操教子(八千字大章)
第320章 曹操教子(八千字大章) (第1/2页)邺城西街的一家面馆里,袁绍和刘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各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袁绍放下手里的报纸,汤面的热气扑上来,在他面前裹成一团白雾,又很快散开了。
他已经把今天的报纸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人名命名地名的草案,每一条他都看了,每一条他都看得很慢。
虽然袁文在辩论馆演讲时他去了,他也知道早晚会落地,可真正人名命名地名落地这一刻,袁绍还是心生感慨,毕竟这是变相废弃了千年的世袭特权。
过了好一会儿,袁绍把报纸折好放在桌边,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汤,放下:“以前我们看不起的庶民,如今在这个逆子手里,却成了支持他最重要的力量。
我们去渤海这一趟,渤海百姓的确比之前日子好过了很多,不得不承认,让庶民选里长是一步妙棋,化解了地方不少矛盾。”
刘氏这才开口:“老爷,这几年,妾身经常去各种集市和门店,妾身能感受得到,大家对他是发自内心地尊重。”
袁绍没有立刻接话,拿起筷子拌了拌碗里的面:“老夫虽然不喜欢……甚至恨这个逆子,可对于庶民百姓而言,谁不希望上面坐着的是他这样的人?”
刘氏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袁绍又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用那个逆子的话说,朝廷吃肉喝酒时想不起百姓,需要人去送死的时候,他们第一时间就想起百姓。
天下是这片土地的百姓和山川河流,灭亡的从来不是天下,灭亡的只是管理不好天下的政权。”
刘氏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街道上那些正在读报的人身上,有几个人正站在路边大声议论着什么,表情并不像是愤怒,更像是激动。
袁绍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收回视线,低下头吃了一口面:“以前议论官府是大罪,现在好像随处都能听到。”
刘氏转回头:“老爷,这样不好吗?”
袁绍低头吃面,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筷子:“那个逆子说过,没有骂垮的官府,只有无能、不作为被人推倒的官府。
就格局这一点来说,老夫不如他,曹操和刘备这些人同样不如他。
我们和朝廷一样,以前只想着利用百姓,利用完就扔了,而他不同,他不仅仅是喊口号,他所有的政策都是围绕庶民百姓在展开。”
提到曹操,刘氏轻声接话:“曹操这几年被子庸压着,听说提到子庸时,就经常头疼。”
袁绍忽然笑了一下:“好,大好!这个逆子终于干点正事了。”
襄阳楚王府,曹操坐在书房里,面前也摊着一份《河北新闻报》。
曹洪刚从校事府赶过来,还没来得及换下官袍,就已经站在那里,指着桌上的报纸说:“大王,这就是最近的邺城新闻报。”
曹操拿起报纸,先问了一句:“奉孝最近怎么样了?”
曹洪笑了笑:“大王放心,校事府的人来信,说他身体基本痊愈了,听说饭量比原来大了一倍不止。
用华佗的话说,再活二三十年不成问题。”
曹操的眉头松了一下:“那就好!”在曹操心中,郭嘉不仅是他下属,还是他能说心里话的知己。
曹操翻了一页报纸,“孤不明白,袁文为什么对庶民这么好?庶民是一群无知之人,你应该严格约束他们、震慑他们,而不是把他们抬到天上去,现在居然还给他们青史留名的机会,简直是荒唐。”
曹操把报纸重重拍在桌上,这个动作更像是心虚的表现。
曹洪接过话:“大王,也许袁文出身卑贱,天生喜欢和贱民在一起。”
曹操没有接话,又翻了一页报纸,像是在用沉默让自己冷静下来。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曹丕推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素色深衣,步履沉稳,进门后先朝曹操行了一礼,又朝曹洪点了点头。
曹洪看见他进来,便朝曹操拱了拱手:“大王,没有其他事的话,臣先告退了。”
曹操点了点头:“先去忙吧。”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叫住曹洪,“对了,之前校事府在邺城被连根拔掉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曹洪停了一步,转过身来:“大王,吴俞有可能还活着,只是暂时还没查到他的下落。”
一旁的曹丕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父王,吴俞会不会被天网藏起来了?”
曹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从曹丕脸上掠过:“说清楚点。”
“儿臣在想,如果吴俞真的投靠了天网,那么郗滤肯定会保护好他,然后用吴俞当诱饵,钓更多校事府的人进去。”曹丕面色平静,可眼神里透着一层寻常人不太会有的深沉。
曹操放下了茶碗:“让邺城的人暗中排查就好,不要兴师动众,不要为了一个吴俞,折损更多的人。”
“喏!”
曹洪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书房的门重新合上。
曹操的目光没有收回来,像是还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他把茶碗往旁边推了推,声音不高不低:“子恒,你是不是在想,孤为什么用子廉来管校事府,而不是用别人?”
曹丕微微一怔,随即敛了神色:“父王用他自有道理,儿臣不敢置喙。”
“孤是老了,不是傻了。”曹操看了他一眼,“说实话。”
曹丕沉默了几息,心跳明显加快几分:“儿臣觉得,至少程仲德比子廉叔父更合适。”
他说完这句话,眼角瞥了一眼曹操,接着又补充道:“当然,这只是儿臣的个人想法,并非对子廉叔父不满。”
曹操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曹丕脸上停了一会儿:“你也知道他是你叔父?
孤起兵的时候,地方大族也好,士族也好,他们投靠孤,都有自己的算盘,他不一样,他姓曹。”
他顿了顿:“曹家和夏侯家的人,无论做事多么荒唐,有一点,他们不会背叛孤,不会背叛曹家,程昱、荀攸他们都有才,程昱做事狠辣,的确适合校事府,可他身后站着一个大家族,姓程。
今天他们可以跟着孤,明天天下大变,他们也可以跟着袁文或者刘备。
子廉却不会,他和我们已经绑在了一条船上。”
曹丕安静地听完,没有打断。
“校事府是我们眼睛和耳朵,重要性不用多说。”曹操的声音缓了几分,像是一个父亲在跟儿子讲自己人生哲学,“孤用子廉,不是因为他最会办事,是因为他最忠心,孤要的是控制,绝对的、可控的控制。
一个笨点听话的人,比一个聪明、但不可预测的人有用得多。”
曹丕点了点头,把曹操这句话放进了心里:“多谢父王教诲!”
他顿了顿,“只是……”
曹操看了他一眼:“你是想问,孤明明知道子廉贪,为什么还装作不知道?”
曹丕没想到,自己父王其实心里什么都清楚。
曹操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着手站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子恒,一个有小毛病的臣子,比一个什么毛病都没有的臣子安全。
一个人贪财不可怕,怕的是他什么都不贪,不贪财、不贪名、不贪美色,什么都不贪的人,他就没有把柄,作为人主,你拿不住他,你还敢重用他吗?”
曹丕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道:“父王,儿臣在河北新闻报上看过一篇文章。
袁文曾经批判过‘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两句话,说这是贪官污吏给自己找的借口。”
曹操转过身来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怒意,反而多了一层审视。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看了一眼窗外已经被日头晒得发白的院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子恒,袁子庸走的路,跟我们不一样。
他想推翻的,是几千年来的等级制度,他想让庶民和我们一样,大家平等相处。
可咱们曹家要走的是另一条路,孤要让楚王这把椅子,在曹家世世代代传下去。
想要把这把椅子传下去,那么我们就需要支持者,需要不问对错的忠臣,想要人家支持、忠心于你,你真以为依靠自己魅力就可以?不默认给他们好处,人家不如去投靠袁文,起码他那儿不用下跪磕头。”
曹丕低下头:“儿臣明白了。”
曹操重新走回桌后坐下,双手搁在桌面上:“在你们兄弟里,子文(曹彰)勇猛,喜欢带兵打仗,将来他会是你们的帮手。
子建有才,文章写得好,可文章好不等于会治理天下。
至于仓舒,孤对他的确偏爱,可他只是庶出。”他看了曹丕一眼,“你是他们的兄长,是他们嫡兄,首先得学会容人,如果连自己兄弟都容不下,孤怎么敢把江山交托于你?”
曹丕垂着眼,心里却没有脸上那么平静。
以前,每次曹操提到曹植的时候,他总能从父亲的话里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偏爱。
子建文章好、仓舒聪慧、仓舒像他……曹丕心里翻涌过什么,却被他压了下去,面上仍是恭顺的模样。
他知道,今天曹操和他对话,话里面有期许,也有敲打。
“儿臣记住了。”
曹操看着他,目光放平了一些:“你也不小了,接下来和袁文大战将是我们头等大事,你要帮孤处理日常事务,不懂的就问问钟繇、陈群他们。”
曹丕没有立刻接话,他垂着眼,像是在等曹操把话说完。
看到曹操没有继续说,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父王,荀彧……”
曹操打断了曹丕:“你知道孤和荀彧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吗?”
曹丕的回答比他预想的更快一些:“孩儿不懂,请父王教诲。”
曹操看着他的眼睛:“子恒,在孤面前,你没必要把自己装扮成什么都不懂。”
曹丕沉默了片刻:“儿臣大胆猜测,因为迁都影响了颍川大族的利益。
荀令君当时是世家大族领袖,他总得表态。”
曹操点了点头:“你这不看得一清二楚吗?知道孤为何迁都吗?”
曹丕这次没有藏拙:“颖川世家大族在朝中势力越来越大,父王想借着袁文的威胁,让曹家摆脱对颖川集团的依赖,让荆州世家大族平衡他们。”
曹操点了点头:“嗯!还有呢?”
曹丕斟酌了一下用词:“父王称王后,更进一步让你们裂痕变大,荀彧的忠君形象不能倒,因为这代表着荀家的态度。”
曹操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的语气比刚才放轻了一些:“因此,对于所有大家族要平衡,既要用也要防,用好了,他们会是你助力,用不好,他们就是前进的阻力。”
曹丕抱拳:“孩儿记住了。”
曹操没有再说什么,重新拿起那份报纸。
曹丕依然站在原地,确认曹操说完了,他才微微躬身,转身退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像是那扇门已经习惯了从外面被带上的力道,正沿着它的轴心缓慢地转回原位。
曹操放下报纸,走到窗边,站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也许孤这辈子无法打败袁文,可孤希望,自己的子孙后代能打败他、覆灭他。”
吴县吴王府的书房里,刘备手里拿着今天刚到的一份《河北新闻报》,头版那篇关于“用人名命名地方”的报道他来回看了两遍,搁下报纸时没有立刻说话,像是在等着什么。
李儒坐在他对面,庞统和鲁肃分坐两侧,三个人都安静地等着他开口。
“文优、士元、子敬,”刘备的目光从三人脸上依次扫过,语气里带着一种询问,“你们说说,袁文提出用名字命名地名,换成你们,会心动吗?”
李儒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大王,说实话,臣第一次看到这个方案的时候,心里真的动了一下。
人活一辈子,到老了能留下什么?百年之后,若有个县、有个乡能用上自己的名字,这辈子没有白来人世一趟,也值了。”
庞统在旁边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大王,臣跟文优先生的想法一样,袁文此人不忠不孝,可他人名命名地名这件事情,帮他拉拢了不少人心,尤其是文臣武将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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