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群雄逐鹿
第90章 群雄逐鹿 (第1/2页)张宝把染血的道袍丢进火盆。火苗舔舐着黄布,烧出刺鼻的焦糊味。
“烧干净了,名号就真死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长出了一口气。
张梁没吭声,只是解下腰间那把砍卷了刃的环首刀,挂在木屋最里侧的墙上。他粗糙的手指在刀柄上摩挲了两下,最终决绝地松开。
褪去战甲,放下军权。曾经威震天下的地公、人公将军,彻底死在了那场夜风里。如今留在这片山谷里的,只有两个寻常农夫。
可寻常农夫,闭上眼,梦里全是城外的饿殍。
半生征战,见惯了人命如草。哪怕如今安顿下来,张宝心里那道坎依然过不去。
三个月后,兄弟俩第一次结伴出山。
兖州边境,一座被战火犁平的荒村。
焦黑的断壁残垣间,躲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流民。几个诸侯军的斥候骑在马上,手里拎着带血的长枪,正挨个踹开半塌的木门。
“搜!藏粮的就地砍了,青壮充军,女人带走!”带头的什长啐了一口唾沫,眼神透着股嗜血的兴奋。
角落里,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死死捂住孩子的嘴,浑身抖得像筛糠。她看着越来越近的皮靴,眼里透着绝望。
“完了,全完了……”她心里只剩这一个念头,闭上眼等死。
就在斥候的长枪即将挑开草堆的瞬间,一阵诡异的雾气凭空涌起。
没有风,没有声。浓雾瞬间吞没了整片废墟。
斥候什长愣了一下,猛地拔刀怒喝:“什么人装神弄鬼!滚出来受死!”
没人回答他。雾气中,两道穿着粗布麻衣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张宝双指并拢,指尖黄气微转,深厚的道法化作无形屏障,将斥候的视线死死挡在外面。
张梁动作极快,一把拽起地上的妇人,压低声音:“想活命,别出声,跟紧。”
妇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道托着自己往雾气深处走。旁边几个等死的流民也连滚带爬地跟上。
等雾气散去时,那队斥候还在废墟里打转叫骂,而几十个流民,已经被带到了十里之外的山道上。
死里逃生的流民们看着眼前这两个农夫打扮的汉子,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多谢活神仙救命!”
张宝侧过身,避开大礼。“别拜我们,拜这世道还能留条活路吧。”
他一挥手,带着这群战火裹挟下的可怜人,借着道法隐匿身形,一路避开各路兵马的斥候,悄悄遁入深山谷地。
自此往后,每隔一段时日,兄弟俩都会出山。
破碎的城池、荒芜的乡野。只要有交战过后的废墟,就有他们接引老弱孤儿的身影。
山谷里的人口,就这么一天天涨了起来。
新来的流民刚进谷时,全都傻了眼。
没有刀枪,没有官差。放眼望去,成片的田地里长满了青绿的秧苗。
“老天爷……这真有吃的?”一个饿得皮包骨头的老汉,看着刚挖出来的一筐筐土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旁边负责搬粮的青壮咧嘴一笑,随手塞给他一个烤熟的红薯。“吃吧,管饱。在这儿,只要肯干活,没人会饿死。”
老汉捧着烫手的红薯,一口咬下去,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谷地内,秩序安稳得让人心惊。
土豆与红薯年年丰收,仓廪充盈。学堂里,半大孩子们摇头晃脑地跟着先生念字,清脆的读书声能传出老远。背着药箱的医者在村落间穿梭,遇到病痛,几服草药便能稳住。青壮们白日下地耕作,傍晚便在空地上打熬力气,习武防身。
这片被群山死死护住的土地,透着一股让外界发疯的平和烟火气。
而山谷之外,天下已经彻底烂透了。
大汉四百余年的王朝气运,碎得连渣都不剩。中央朝廷成了一个空壳子,皇权的政令连洛阳城门都出不去。
各州刺史、郡守、将门豪强,彻底撕破了脸皮。
你占两座城,我抢三个郡。今日结盟,明日反水。
昔日压制四方、统御九州的汉室法度,成了一纸笑话。偌大的中原,再也没有一块不用流血的疆土。
这一日,残阳如血。
晚风顺着谷口吹进来,拂过大片大片的青绿稻浪,沙沙作响。
张宝和张梁并肩立在山谷最高的崖台上。
张宝往下看,谷里屋舍俨然,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起袅袅炊烟。
他再往外看,远山尽头的天际线,飘着一层经久不散的暗红煞气。那是死人太多,怨气冲天凝成的血云。
数年安居,手上的老茧换成了锄头磨出的茧子。可外头无尽的战乱,像一根刺,始终扎在兄弟俩心头。
张宝转过头,看向身侧。
顾玄负手而立,青衫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远山,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顾道友。”张宝终究没忍住,开了口,“如今天下彻底大乱,各州诸侯林立,战火烧遍了九州大地。你常年置身事外,静观世间变迁,不知你如何看待如今这天下大势?”
张梁也转过身,粗壮的手臂抱在胸前,眼神沉得发紧。
“我兄弟二人久居谷中,偶尔出山救人,入眼全是白骨露野、千里荒芜。这乱世越演越烈,群雄并起,各自割据一方。这天下,究竟会走到哪一步?”
顾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远眺,穿透层叠的山峦,仿佛看到了中原大地上正在绞杀的千军万马。
片刻后,他语气平缓,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世间王朝,从无永恒不衰之理。天地轮转,大势循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本就是世间常态。”
张宝眉头微皱,静静听着。
顾玄接着说道:“大汉立朝四百年,前期励精图治,天下安定。可到了后期,世家盘踞,宦官外戚乱政。层层积弊早就深入骨髓,民心离散,气运枯竭。它早就失了长盛不衰的根基。”
他转头看了一眼张宝。“张角道兄以身破运,不过是顺势而为。他那一撞,提前击碎了这具早就腐朽的王朝躯壳。”
张宝眼底闪过一丝痛楚,拳头下意识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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