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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梦中作好事近

第72章 梦中作好事近 (第1/2页)

第72章梦中作好事近
  
  占地不大的龙渊县城,周边地界并无山上道场,却有一家仙家客栈,位於剑池街上,只因为这里有一口灵气充沛的泉水井,据说此泉可通东海,曾有个精通青囊书的修士下并探究,果真被他发现了一条地下河,掐辟水诀远游数十里水路,别有天地,藏着一座荒废多年的水府遗址,客栈因此而建,据说东家姓董,正是那个靠卖馄饨起家的董半城。
  
  一行人下榻此地,那个关名为「徐娘&qt;的貌美妇人,也不知是哪位贵人的家眷,一掷千金,直接包下了客栈的所有空余房间。很快就迎来了第二拨客人,更像一支负笈游学的队伍,背书箱,手持绿竹杖。
  
  队伍里边本该有个白玄,只是这家伙临时改变主意,不过单独返回拜剑之前,先是御剑我到了徐娘一行人,不忘跟老天师请辞,主要怕老天师心里边有芥蒂,误会自己是瞧不上龙虎山天师府的道法,这便不美了。在山中,是练目已的剑的白玄,在山外,就是落魄山的谱修土了,要有规矩,有礼数。
  
  当时白玄也不晓得如何表达自己的钦佩,只好竖起大拇指,憋出句实诚话,「老天帅,你是英雄好汉。」
  
  赵天籁笑看点头,并不因为是孩子的表扬便觉得无所谓,感谢过了白玄的认可,还询问白玄不肯一起游历的缘由,白玄扭扭捏捏说了原因,赵天籁欣然会意,说无妨,修行的道路还很长。
  
  老天师送了孩子一部法剑道书,让白玄稍加留心每日卯时和每年的春雷日和雷斋月,还说出几个适宜修炼的确切地址。白玄将那部古色古香的道书捧在怀中,询问缘由,老天师笑看说修行跟庄稼汉的务农是一个道理,靠天吃饭,选地种粮。道理很浅显,白玄听得目乐嗬。
  
  两拨人相聚於客栈,各有各的雅间,幽郁放好包裹便出门,看似散步赏景,实则踏勘客栈。
  
  一口水并,围以三面白玉栏杆,建造亭楼,挂了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涌泉听海潮」。
  
  徐娘就坐在栏杆上,摇晃看一双绣花鞋,青婴随侍站在一旁。
  
  老天师在凉亭坐了片刻,跟柴芜、曹荫说了一些叩齿、揉天筋的修行门道,也讲了静坐的诀窍,百骸气机流布如江河激流,心却要如江心砥柱,丝毫不动,否则便是花架子的枯坐死坐了。老天师既讲自身的亲身经历,也讲一些山上道友的心得体会,总是些醇正且易於理解的平常话。
  
  老天师走後,曹荫挠挠头,他很清楚,老天师是为了照顾自已的心力和&qt;脚力」,才会多说这麽些,如果是单独为柴芜传道,哪里需要讲这麽多。不知为何,到了落魄山,少年就不知不觉有了这麽个习惯。
  
  例如曹鸯,她便会伸出纤细的手指,弯曲起来,挠挠脸颊。
  
  悉心揣摩过後,曹荫还有一二处不解,便跟柴芜请教。
  
  柴芜正襟危坐,停停顿顿,断断续续说了很多,曹荫倍感无奈,好像自己的疑惑变得更多了。
  
  柴芜也着急,更有些难为情,她哪里会教人修行啊。
  
  曹荫当然不会认为柴芜是在藏私,她身上好像有一种&qt;就该这麽修行啊,需要想个为什麽吗&qt;的独到气势。
  
  徐娘却是惊叹不已,柴芜之所以会说话磕绊,不是柴芜最笨,而是言语完全跟不上小姑娘的思路。
  
  常人看待自已的念头,就像看一朵落花徐徐而落,柴芜他们,却是一群鸟雀绕身翩跃飞旋。
  
  所以看似皆为修道之人,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境况,前者是一棵树木的缓缓生长,柴芜却是雨後的春笋变作青竹。
  
  徐娘以心声询问返回房间的老天籁,「老天师是有意为之?「
  
  老天师笑道:「等到哪天柴芜会教人道法了,就是她开始真正理解道法了。「
  
  所谓修道天才,就是修行路上,别人都是按部就班一步步往前走,有些人却可以可以跳跃,甚至是飞跃。这样的关才,其实不管是老关师,还是青丘狐主,都见过很多。但是要成为「知道的&qt;大宗师,却是另外一番功夫了,为什麽的条理,变成了是什麽的根。青婴每次看柴芜,都会有一种不可抑制的惊悚之感,胳膊会起鸡皮疙瘩。
  
  徐娘以心声笑道:「柴芜的资质不可学,可以学曹荫的心境。」
  
  少年面对柴芜,并无争胜之气,对待自己却有一种胜己者强的坚韧道心。
  
  蒋去关了门,开始吐纳链气。
  
  隐官亲自裁定过的那册丹书,早已烂熟於心,倒背如流。
  
  白玄喜欢给人取绰号,柴芜,孙春王几个都有,蒋去也未能幸免,因为听说蒋去在花影峰的境遇,谢狗不爱搭理他,见了面也假装不认识。白玄就来了灵感,给了蒋去一个&qt;狗不理」。
  
  将去对於绰号本身并不以为意,只是担心谢首席听了去,会不会动怒。
  
  修道之士都有深居简出的习惯,反正也没有外人,曹鸯就在凉亭外走桩练拳,拳意流转如水雾蒸腾。
  
  白发童子瞧了,暗自点头,小姑娘才几天没见,竟然就又涨拳了,姜赦肯定指点过她。
  
  一时手痒,白发童子朝曹鸯勾了勾手指,「来,咱俩搭手。「
  
  这位编谱官,简直是一座行走的「武库」,否则她也没资格为隐官老祖喂拳嘛。
  
  青冥天下的好拳,她约莫记了半数,只不过她对武学兴趣寥寥,像个坐拥金山银山的穷光蛋。不过给曹鸯喂拳而已,那还不是信手拈来。
  
  模仿隐官老祖,白发童子单手拳放在身後,缓缓而行,向前递出一掌,笑睬眯道:「事先说好,我这个人出手没个轻重的,不小心打你半死,不许跟隐官老祖告状!」
  
  学武之人,与人问拳,总会给人一种极为自负的感觉,就像在说「小心点,我会打死你的」。
  
  轮到这位死记硬背了无数拳招的编谱官,就变成了「你使使劲,打死我好了」。
  
  青婴抿起嘴唇,这个自称落魄山编谱官的白发童子,太滑稽了,是个人来疯。
  
  曹鸯没有看急出拳,白发童子意态闲适,靠近少女,距离越近,矮个子的编谱官,便越来越需要擡头,气死了,募的一个後跳。
  
  曹鸯瞬间移步,下一刻,便是一记凶狼鞭腿横扫白发童子的脑袋。
  
  琪青蛇的白发童子,懒洋洋举起手掌挡在耳边,笑嘻嘻道:「没吃饱饭喉。」
  
  一场切,曹鸯终於想明白了,白发童子明摆着是找机会损人骂人来着。
  
  既有恶心人的荤话,也有故作措油的下流举动,夹杂一些阴阳怪气的调侃。
  
  曹鸯的拳脚便有了几分发狠的迹象,眼神凌厉,满脸涨红,愤至极。
  
  站在栏杆那边观战的青婴微微皱眉,如此教拳?当真合适?一手攘住曹鸯的胳膊,使劲一扯,瞬间脱白,强行将少女拽向自己,一肘砸在少女脸颊,皮开肉绽。
  
  天地间,赤条条,一个人。除却武夫你是谁?「
  
  曹鸯横飞出去,在空中肩头一抖,自行接好关节,曹鸯身内拳意如沸水。
  
  白发童子已经来到眼前,身形回旋,一腿戳中曹鸯的腹部。
  
  你在瞎琢磨个什麽呢。无男女,无生死,只有拳!我若是隐官老祖,何等无敌手,单凭双拳凿开混沌,我要是那个姓姜的,何等豪杰,目无余子看空武道,绝对只看你一眼便不再看第二眼。」
  
  脚尖一点,微微跳跃离地,伸手抓住曹鸯的脖颈,手腕拧转,将少女掀翻在地。
  
  「一口气,拨转天关翻地轴,你有吗?!?「
  
  一脚踩在曹鸯的额头,白发童子低头看着满脸血污的少女,摇摇头,「你没有!」
  
  站不起来,曹鸯只能盘腿而坐,布满老茧的掌心,颤颤巍巍撑住膝盖。
  
  白发童子站在曹鸯身边,以拳击掌,转头朝那狐媚子咧嘴一笑,「是你的徒弟,我多事了。」
  
  徐娘微笑点头。
  
  白发童子了一声,这娘们挺逗啊。曹鸯强行咽下一口鲜血,含糊不清道:「我有。」
  
  百发童子不置可否,与那个曹荫喊道:「还愣看当呆头鹅做啥子,学一学咱们隐官老祖的怜香惜玉都不会麽!」
  
  曹荫赴紧扶曹鸯返回屋子,少年强忍心疼,动作轻柔,却听背後怕是无法白头偕老的。天底下可爱可怜的女子何其多也,你要学会如何真正尊重心仪的女子,傻小子,多学一学咱们隐官老祖吧!!「
  
  脾气极好的少年,哪怕明知对方并无半点恶意,仍是忍不住心中怒骂一句去你妈的。
  
  白发童子哈哈大笑,好小子,还挺。
  
  不过是学隐官老祖教人拳法一场,百发童子便觉得自已极有宗师反范,不开个武馆,可惜鸟。
  
  徐娘好奇问道:「怎麽做到的?」
  
  是如何从一头化外天魔转身为人的?
  
  青丘狐主感觉这不比成功合道更为容易啊。
  
  白发童子喷了一声,「不懂规矩,犯忌讳了啊,这种事也是能随便问的随便答的?「
  
  徐娘一笑置之。
  
  白发童子飞奔向青丘狐主,一屁股坐在栏杆上,双臂环胸,好奇询问花了多少价格,买下的清风城。徐娘笑而不语,如今那双已经沦为凡俗的许氏夫妇,其实还倒欠她一笔神仙钱呢。
  
  百发童子刚落座,就急匆匆跳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返回房间,一挥袖子,砰然关门。
  
  徐娘不明就里,只当白发童子身上还有化外天魔的残余道韵。
  
  青婴有些羡慕曹鸢、将去他们这拨年轻人、孩子们,命真好。
  
  狐主娘娘,龙虎山老天帅,好像还有前身是一头化外天魔的稀奇存在..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吗?有幸亲炙於他们的教诲,何其有幸。
  
  徐娘手腕翻转,变化出一把绘有避暑图的绸面团扇,轻轻扇风,笑道:「听说你很早就见过陈山主?」
  
  青婴说道:「当年跟着白老爷出门散心,来到宝瓶洲,期间风雪夜栈道上,见到了陈国师。「
  
  当年因为妄言天下大势,用心不纯,有意试探..她还被白老爷直接斩断了一条狐尾。
  
  至今想来,还是心有余悸。
  
  徐娘感慨道:「万年了,白老爷还是这麽心肠柔弱啊。「
  
  白泽故意为之,这份浩大醇厚的蛮荒气息,就是青婴留在浩然天下修行的一张护身符。
  
  如果情非得已,白泽身为蛮荒谋主,不得不与整座浩然撕破脸皮,与小夫子生死相向...真有那麽一天的话,青婴托身於龙虎山关师府,她与炼真祖师朝夕相处,相信也能避过一劫。徐娘笑问道:「当年初见,有何感受?」
  
  青婴老实说道:「没什麽深刻印象,只觉得白老爷说的话,是那个平庸少年高攀了。」
  
  沉默片刻,青婴说道:「再就是觉得他很小心。「
  
  姚小妍早就躲回屋子了,不敢看师父跟曹鸯的切,鲜血模糊的,瞧着就渗人。
  
  若是在拜师之前,小姑娘就要道心不稳了,觉得自己是个胆小鬼,就是同龄人当中,那个最不像剑气长城剑修的废物,既怕死也怕疼。如今就还好了,曹师傅私底下与她关门聊过一个话题,只讲&qt;胆小&qt;,那场谈心之後,姚小妍就不那麽畏慎和愧疚於自已的胆小了,等到有了心宽的师父之後,除了「胆小&qt;依旧如同一座赢立於心湖间的&qt;大岳」,但是她已经能够真正的专心炼剑,甚至还敢爬爬山,就像要去山中,山上,亲眼看一看自己到底有多胆小。
  
  百发童子跑进了屋子,将侧脸紧紧贴在房门上边。
  
  姚小妍刚刚完成链气功课,好奇问道:「师父,在偷听什麽??「
  
  白发童子竖起手指嘘了一声。
  
  片刻之後,白发童子满脸费解,也不与弟子泄露天机,从袖中摸出一粒指甲盖大小的磨剑石,丢给姚小妍。
  
  姚小妍接住那粒磨剑石,大为惊讶,小姑娘以心声着急道:「师父从哪里偷来的?」
  
  磨剑石一直就是山上有价无市的稀罕宝贝,如今就更稀罕值钱了,好像连曹师傅都要请朋友托关系购买此物。
  
  白发童子摆摆手,「只管收下,不偷不抢。是狗子慷慨解囊,白送给我的,让我转赠给你,作为拜师礼之一。「狗子很嫌弃自己,说你看看人家掌律长命是怎麽当的师父,再看看你,你就不羞愧吗??你就该找棵树把自己吊死啊.编谱官说我不羞愧啊,长命是一山掌律,又是那般特殊的大道根脚,我就是个杂役弟子出身,跟她比阔,不是自取其辱嘛。
  
  狗子一想,好像也对。
  
  至於此物从何而来,白发童子才不会大煞风景多问半句,这就叫英雄不问出处」。
  
  谢狗也难得有几分心虚,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说这是自己先前游历北俱芦洲途中,崴了脚,一低头,地上捡到的。
  
  当时白发童子看着指甲盖大小的磨剑石,再看看谢狗的靴子,大为赞叹,「狗子真有狗屎运!」
  
  谢狗点头,得意洋洋,小声说以後有机会,再去别洲捡点。
  
  北俱芦洲就不去了,山主跟那边关系极好,她容易被山主套麻袋敲闷棍。
  
  姚小妍小心翼翼收好那粒磨剑石,「谢剑仙真豪气。「
  
  剑气长城的剑修,若是愿意由衷称呼谁一声剑仙,大概就是最大的褒奖了。
  
  白发童子点点头,「两次登天了。独一份的。「
  
  是啊,万年之前,白景就是第一个登天到最高处的女子。万年後,虽未登顶,同样递剑。
  
  那麽多条远古道脉,说不要就不要了,无异於一场&qt;散道」。可事後谢狗却说都是鸡肋,无所谓的事情,相较於三教祖师的散道,就是一场毛毛雨。
  
  白发童子也就没说什麽矫情话,本想跟狗子说,你看勤俭持家的山主,出手阔绰的小陌,自号多宝童子的大白鹅和钱多烫手的姜副山主,他们几个,心疼不心疼?嘴上不说而已。
  
  见那个资质不够勤勉来凑的甘次席,教书传道上瘾了,作为总教头大师傅的谢狗在山中,除了着书之外,也就有了自己的一份心思。
  
  睡过....与小陌结为道侣之後,就跟山主告假一次,去山外走走,见一见那些舍了不要的道脉花落谁家,自不是去显摆的,如果发现有已经谁接手了道缘,谢狗就偷偷帮衬一把,也谈不上什麽仁义道德的高风亮节,什麽有一副暗中护道不求名利的好心肠,没到那份上。谢狗也好,白景也罢,就是纯粹好玩,解个闷嘛。
  
  姚小妍跟师父相对而坐,白发童子趴在桌上,拿袖子当抹布。
  
  白发童子笑嘻嘻道:「小妍啊,为师有没有什麽缺点、毛病,你说说看,我听听看。「
  
  姚小妍摇头说道:「没有啊,师父很好。「
  
  白发量子喉了一声,「文没有外人,让你说就说。「
  
  姚小妍认真想了想,先给自已倒了一杯茶水,深呼吸一口气,刚要开口说一说师交的不足之处,百发童子已经坐起身,「别说了!」
  
  故意吓唬师父的小姑娘哈哈笑道:「师父,逗你呢。「
  
  白发童子瞪眼道:「没大没小。」
  
  姚小妍问道:「师父,我跟白玄、孙春王他们,佩服曹师傅很正常,你又是为什麽呢?」白发童子重新趴回桌面,弯曲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淡然道:「秉烛夜行,孤掌自鸣。「
  
  见过了世界的辽阔和人心的复杂,所见所闻所思所想越多,我们就会越来越觉得自己很孤单。
  
  赵天籁正在翻阅几份山水邸报,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浩然九洲,龙虎山关师府都定期会与各洲购买一两种邸报,方便天师了解山上山下的近况,以及各洲风土人情的变迁。如果看几十年邸报,显现不出太多,那麽几百年,上千年之後,就能看出一些门道了。
  
  所以像青婴在内的外界,都会误认为赵天籁是一个不问世事的得道高真,是一个仙气缥缈的山巅大人物,好像永远都会在高高的山顶,远远俯瞰着人间的红尘万丈,不动心,不留意。实则不然,老天师熟知的修士,道场,各国掌故,山川名胜...其实非常多。
  
  不过老天师还是有些言语,暂时不好跟柴芜这些孩子直说。
  
  若说好人有无好报,是个很难用几句话就讲清楚的道之枢纽,为人处世的大关节。
  
  谁都会渴求那种纯粹的自由,这是一条虚无缥缈的登天路,欲想架起一条登天梯,要有修为境界,学识涵养,机遇福缘,心性命格当然了,老天师脾气再好,既有强恕而行,也会顺其自然,可人终究不是神,真人依旧不是神灵,老天师终究也是有脾气的。
  
  若是遇见了贫道,又恰好被自已撞见他们的作为,就会他们他知道什麽叫恶人有恶报,做坏事容易遭雷劈。
  
  门外水井那边,青丘狐主道心一震,刹那间,她虽未现出真身,但是一条条狐尾如撑开巨大的华盖,护住了身边青婴和留在凉亭内静坐的柴芜。
  
  一定是郑居中!
  
  即便都说郑居中身在蛮荒。
  
  但是青丘狐主相信的直觉。月洞门那边,缓缓走出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白袍白玉带。
  
  赵天籁走出屋子,站在檐下。
  
  相较於青丘狐主的如临大敌,老天师显得十分气定神闲。
  
  郑居中进了庭院,遥遥拱手道:「见过关师。」
  
  赵天籁稽首礼,微笑道:「见过郑先生。」
  
  郑居中的雷法造诣,不浅。
  
  比如郑居中曾经问道龙虎山,借阅了天师府大量书籍,编撰出一部《云上琅琅书》。
  
  围栏那边,徐娘很担心他们两位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一个是公认的魔道巨,一个是屈指可数的正派高真,这不就是正邪不两立?
  
  何况她还听说老天师跟白帝城是有过节的,曾经将郑居中的一个师弟,镇压千年。
  
  徐娘对郑居中是极为好奇的,一个能够在儒家规矩里边强行「割地的魔道修士,无法无天!
  
  是对是错,白帝城自有规矩,是赏是罚,白帝城自有家法。郑居中这是寻仇来了?
  
  真动手了,双方不得打出脑浆才罢休?
  
  老天师脾气好不假,却也不是什麽迁腐之人啊。
  
  山上报仇,只要敌对双手境界够高,道龄够长,确实是干年不晚。
  
  刑官豪素取人首级,不也耽搁了很多年?
  
  不过双方并没有徐娘预料中的剑拔弩张,反而有几分叙旧意味。
  
  赵天师问道:「郑先生此次赶来宝瓶洲?「
  
  显而易见,老关师不觉得郑先生是冲着自己来的。
  
  郑居中笑道:「我这趟返回浩然,除了收拾家当,搬迁白帝城离开中土神洲,还要顺便帮一个青冥天下的宗字头道场,临时当个担保人。他们要见一见陈平安。他们来头不小,牵涉更大,文届那边不想掺和青冥家事,就只好让我出面了。」
  
  赵天籁恍然,是那位青冥天下大道显化而生的存在,不过宗主却是叛出白玉京的张风海,他们几个,跨越天下去到蛮荒,一起游历蛮荒腹地,除了一位中土陆氏子弟,队伍里边还多个远古大妖之一的无名氏。
  
  至於琉璃阁柳道醇被镇压一事,郑居中并没有记仇,或者说本就是他有意为之,正好让柳道醇磨磨性子,省得他在外边仗看有个师兄就觉得没人敢杀他。
  
  於是就有了一场长达千年的闭门思过。此外,郑居中深知天厌变作天殖的厉害,届时柳道醇很容易被自家道脉牵连,以他的莽撞性格,以及那份尊师重道,很容易为师父强出头,将来天殖一起,死个柳道醇,算得什麽事情,大道潮水里边溅起的一朵水花而已。他郑居中总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看这个师弟,自己还有许多事情要暗中布局。
  
  郑居中说道:「我来这边,就是跟青丘道友和随便聊几句。」
  
  赵天籁点点头,返回屋子。
  
  郑居中走向水并那边,徐娘犹豫片刻,还是收起了狐尾。
  
  郑居中开门见山道:「想不想重返青丘故地?」
  
  徐娘满脸惋惜道:「我刚刚答应担任青萍剑宗的护山供奉。「
  
  郑居中说道:「那就预祝顺遂。」
  
  徐娘疑惑道:「郑城主,不再劝劝我?」
  
  双方砍砍价也好啊。
  
  郑居中说道:「一句话就能说明白的事情,何必浪费双方的时间。
  
  修道路上,谈不上野心,志向什麽的,郑居中只是在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徐娘一时语哇。郑居中望向那间屋子,「别躲了。除了落魄山,你又能躲到哪里去,既然出了山,就得有准备。」
  
  白发童子病快开了门,臊眉查眼,脚步沉重,缓缓走来郑居中这边。
  
  郑居中直截了当说道:「先前我们三人共事,各有分赃,其中我最占便宜,虽然吴霜降没说什麽,但是我理该有所表示。所以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你若是身死道消,某天暴毙於某人之手,我会帮你报仇到底,陈平安不合适杀的「闲杂人等』,我来杀。」
  
  白发童子怯生生道:「好端端的,咒我做啥子麽。「
  
  郑居中自顾自说道:「我现在说的这番言语,将来大修士选择对你痛下杀手之时,都会提前知晓。所以被小修士做掉,也是你该死。「仇,多此一举。」
  
  郑居中说道:「人力有穷尽时,我做不到。「
  
  白发童子眼神哀怨道:「你当然做得到。」
  
  郑居中笑道:「就算我做得到,我也不想做。」
  
  白发童子聋拉着脑袋,低声道:「郑先生好没诚意。「
  
  郑居中微笑道:「既然做了人,就要晓得一个见好就收的浅显道白发童子闷闷不乐,嘀咕一句,「正因为道理浅显,才不容易做到郑居中不置可否。
  
  青婴壮起胆子,以心声询问道:「郑先生,白老爷还好吗?」
  
  先前在大骊京城,她就已经问过陈国师类似的问题,见了郑居中,还是忍不住要问。郑居中只是说道:「他准备做一件&qt;对'的事情。事成之後,白泽在蛮荒的名声会有所好转。」
  
  青婴不明就里,她也不敢多问,既因为面对的是郑居中,也因为不敢知道具体的答案是什麽。
  
  人生就是一座只有一个入口、却有无限多出口的巨大迷宫。
  
  最终走出一个谁,天时地利人和,自身的性与命,混混沌沌,打成一片,天地大熔炉。
  
  至於到底走出一个怎样的自己,到底是募然回首的面目全非,还是似非而是的吾心依旧,天安排?我做主?
  
  这间供人歇脚的客栈,郑居中从那道月洞门走来,从一道葫芦门走出。
  
  界碑那边,二男一女,三人远远看着柳玉和庞宓各怀心思地离开集市。
  
  眉心有痣的俊美少年,双鬓微霜的儒衫文士,中人之姿衣裙素朴的妇人。
  
  他们分别像是出来远游的富贵公子,西席先生,针线娘。
  
  姜尚真喷喷笑道:「好名字,好寓意,韦编三绝。不过听着还是'庞宓&qt;更为动人。「
  
  崔东山抚掌赞叹道:「碧湍,好道号。「
  
  有些大修士录名於祖师堂谱的道号,早年取得稀拉平常,所以等到功成名就,再下山,就会喜欢使用各类自号,别号。有些成就不高的小修士,早年道号却是取得极尽巧思,意义深远,可惜很快身名俱灭,浪费了。
  
  崔东山转头看向一旁的妇人,「可别说也是你帮忙取的道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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