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日落入矿,刀断黑风
第395章 日落入矿,刀断黑风 (第1/2页)叶霄把黑边令放上案。
令纸很薄,落案时却闷得像一块冷铁。
山功堂里的声音,被这一声扣住了一截。
案後山功堂弟子的目光先落在黑边令上,又移到叶霄腰间那块牌。
「新录外门首席?」
叶霄道:
「验令。」
堂内几道目光立刻转来。
有人低声道:
「终於来了。」
「拖到最後一日才敢验令。」
「看来外头说得没错。」
「这位首席,心里也虚。」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
「嘘,看任务。」
案後弟子接过黑边令,按入案旁石槽。
嗡。
任务壁上,一排排灰牌、白牌、青牌同时暗了一瞬,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过。
三等常牌沉下去。
最右侧那块黑边牌亮了。
黑光沿牌面游走一圈,凝成一行行字。
黑风矿道。
清剿黑风矿匪。
黑风旗下,一匪不留。
夺回三车封砂矿车。
车内所载:黑风乌铁砂。
验名人:叶霄。
可携随行二人。
随行锁名。
主验三项不可代。斩匪首,拔匪旗,点旧矿台火印。
限一夜。
日落入矿,天明前归。
矿匪未清,任务败。
三车不归,任务败。
车毁、封散、砂失,任务败。
验名主功八十。
随行酬功各二十。
合计山功一百二十。
最後一行亮起时,堂内静了一息。
随後,低哗声炸开。
「合计一百二十山功?」
「外门弟子一年例功才二十!」
「第一件验名任务就给一百二十,这也太偏了吧?」
有新录弟子盯着那块黑边牌,眼底又酸又热。
旁边一名老外门弟子看了他一眼:
「偏?」
那人声音一顿。
老外门脸颊上嵌着几粒黑色旧疤,像铁砂紮进肉里,洗不掉。他看着黑边牌,眼神发冷:
「黑风矿道废了三年,山功堂不是没挂过。」
「最早挂六十山功时,有人接。」
「一组外门弟子进去清矿,五个人进,一个出来。」
「矿匪没清。」
「车也没回来。」
「後来加到九十山功,就再没人敢接。」
「现在挂到一百二十,又转成首席验名。」
他擡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旧疤。
「你觉得这是偏他?」
新录弟子脸色微变。
老外门冷笑一声:
「黑风矿道里那群人,熟路。废矿客,被除籍的外门败徒,从黑市逃进去的矿奴,全挤在那里。」
「他们大多数人,未必境界多高,可他们知道哪条轨会塌,哪口风会卷砂,哪处黑砂坑能吃人。」
「这三年,里面的轨、车、矿仓,早被他们当成自己的窝。」
他看向任务壁。
「那三车封砂矿车,也不是昨日才丢。」
「是旧矿仓里的山门封车。」
「黑风旗占了矿道,车就在他们窝里。可他们开不了封,也不敢拖出矿碑。」
「封砂一散,黑风乌铁砂煞气乱了,入炉就是废料。」
「矿车一过矿碑,帐印就会动。」
「到时候来的,就不是外门弟子了。」
「是山门清剿令。」
有新录外门弟子忍不住道:
「那他们守着三车做什麽?」
老外门看了他一眼:
「谁说黑风矿道只有这三车值钱?」
「矿风里卷出来的散煞砂,旧矿仓漏下的碎乌铁,死在里面的外门弟子留下的兵器、丹药、矿具,哪一样不能换钱?」
「旧矿线还连着外城马道。矿客、黑市脚力、逃奴、废外门,谁不从那一带过?」
「他们占的不是三车。」
「是整条死人矿道。」
他声音更冷:
「三车封砂矿车,是他们不敢碰的帐。」
「也是他们钓外门弟子进矿的饵。」
有人低声道:
「山门真清不了?」
老外门笑了一下。
「清不了?」
「七峰上随便下来一位执事,半日就能把黑风矿道掀平。」
「可七峰一动,那就不是外门任务了。」
「元武山要的,不只是三车黑风乌铁砂。」
「还要有人敢接令,敢进矿,敢把车从死人窝里拖回来。」
他看着那块黑边牌:
「黑风矿道挂在山功堂,就是给外门弟子拿命挣山功的。」
「不只是这一件。挂在山功堂上的许多任务,本就是宗门留给外门的磨刀石。」
「磨得出来,往上走。」
「磨不出来,弟子牌摘下来,给後面的人腾位置。」
他擡眼,扫过堂内那些新录弟子。
「只要其他势力的手没明着伸进规矩里。」
「只要规矩还没被掀翻。」
「外门弟子死几个,不算事。」
「这就是元武山。」
这句话落下,堂内静了。
几个新录外门弟子再看任务壁时,眼神已经变了。
外门不是安稳地。
陈照野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这不就是……拿外门养蛊?」
那名脸上嵌着铁砂旧疤的老外门听见了。
他没有生气,反倒笑了一声:
「现在才明白?」
「你以为外门为什麽叫外门?」
没人接话。
堂内那点哗声,被这几句话一点点压了下去。
山功一百二十还挂在那里。
很重。
也很刺眼。
像一块香肉,挂在刀口上。
陈照野盯着任务牌。
几息前,他还只是来认山功堂的门。现在,他被这任务震住。
他指尖碰了碰腰间那只缺了铜片的铁算盘,脸色一点点变了。
陆青檐也看着黑边牌,没有说话,只把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
叶霄把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
他没有急着定人。
规矩,要先问清楚。
案後山功堂弟子将黑边令推回叶霄面前,指尖在任务牌旁轻轻一点:
「藏锋峰挂来的旧矿任务。」
「山功堂任务口压了很久。」
「七日前转入首席验名。」
「验名人来,按黑边执行。」
叶霄看着任务牌:
「令已亮,黑风旗也可能知道。」
山功堂弟子道:
「黑边任务,亮牌即公示。」
「山门不藏,这也是验名的一部分。」
「日落入矿,天明归山,是验名时限。」
「日落前入矿,不认。」
「天明後归山,也不认。」
叶霄问:
「随行可有限制?」
山功堂弟子道:
「只收本届新录外门。」
「锁名入令。」
「入矿之後,不得更换。」
「旧外门、内门、执事若插手,验名作废。」
叶霄又问:
「主验?」
山功堂弟子看向他:
「匪首,匪旗,旧矿台火印。」
「三项必须由你亲手完成。」
「旁人代一项,验名不成。」
叶霄道:
「三车确定还在?」
山功堂弟子道:
「车封未散。」
「帐印还在。」
「任务牌能亮,就说明三车仍在旧矿线内。」
「至於车被推到哪里,有没有其他问题。」
他停了一息。
「都是你要解决的。」
叶霄道:
「车里的黑风乌铁砂不能拆?」
「不能。」
山功堂弟子道:
「拆车散封,算毁车。」
「封着拖回来,才算材料。」
叶霄把黑边令按在案上。
「接。」
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山功堂弟子道:
「可要随行点名?」
叶霄没有回头。
「陈照野。」
「陆青檐。」
两人上前,把弟子牌放到案边。
山功堂弟子看了两人一眼:
「随行酬功,各二十山功。」
「任务成,入牌。」
「任务败,不结。」
「锁名之後,不得退名。」
「你们接不接?」
陈照野手指一顿。
二十山功,够他保五个月舍籍。
可这二十山功,要拿命陪叶霄进一趟黑风矿道。
陆青檐脑中闪过陆小满,没有推辞。
「我接。」
陈照野把弟子牌往前一推。
「我也接。」
山功堂弟子将三枚弟子牌依次按过黑边令。
黑边令上,三道青纹一闪而没。
「锁名。」
「验名人,叶霄。」
「随行,陈照野,陆青檐。」
山功堂弟子取出三枚矿道木牌,放在案上:
「入矿木牌。」
「归山验车时,一人一牌。」
「牌在人可归。」
「牌丢了,人回来也要重新验身。」
他又看向任务牌。
「黑风矿道虽废,旧矿轨还连着西矿栈,也能转入山功堂验车坪。」
「三车拖回验车坪,黑风乌铁砂入山门库。」
「山功堂验封无误,才结任务功。」
叶霄收起木牌。
山功堂弟子没有再多说。
元武山只发令。
路怎麽走,人怎麽活,全是接令人自己的事。
任务壁下,又有低声议论响起。
「真接了?」
「一百二十山功确实重,可也得有命拿。」
「拖到最後一日,撞上如此危险的任务,他还带两个垫底外门接,这是不要命了?」
「矿匪可不是残阵坡,那地方不讲阵势。」
声音不高。
该听见的人,都听见了。
陈照野脸色动了一下,想反驳,又不知如何开口。
叶霄看向他:
「你刚才一直在看车,有什麽想法?」
陈照野一怔。
他压低声音:
「杀光黑风旗,对叶师兄不一定是最麻烦的。」
「最麻烦的是,他们不会站着等叶师兄杀。」
「他们熟矿道。」
「打不过,就跑,就绕,就往风口、岔轨、黑砂坑里钻。」
「临死前砍一刀车链,撬一下车轮,散一道车封。」
他看着任务牌上的车毁两个字,声音更低:
「车先毁。」
「人杀光也没用。」
他擡头看向黑边牌。
「还有时间。」
「一夜,三车。」
「还要一匪不留。」
「这任务难在同时做三件事。」
「杀人。」
「护车。」
「抢时间。」
叶霄点头。
「等会儿你看需要什麽。」
陈照野指尖在铁算盘上一停。
「明白。」
任务壁下,那名袖口磨白的旧外门弟子低下头。
他没有再看叶霄。
只把黑风矿道四个字看了一遍,转身出了山功堂。
街外人声很杂。
他的脚步很快,穿过卖矿灯的小摊,拐入一条窄巷。
半刻钟後。
元武城西侧,靠近西矿街与外城马道的一间旧缰绳铺里,柜後人收到了一张新纸。
旧缰绳铺门脸不大,门口堆着麻绳、车轭、断缰,还有几只修过的旧车轮。
再往外,就是出城去旧矿线的马道。
矿客、车夫、脚力每日从这里过,递一张纸,不紮眼。
铺门檐下挂着一枚山门发下的旧火印铜牌。
铜牌蒙着灰,却还压着这条街的规矩。
他们敢在这里传信,却不敢在这里动刀。
纸上有几行字。
柜後人看完,手指停在最後那一行。
挑担汉子低声道:
「还是不碰人?」
柜後人点头:
「依照之前定好的,找一条和我们没牵扯的命。」
挑担汉子眼神一动。
柜後人把纸折起:
「要懂旧矿轨。」
「要进得了黑风矿道。」
「要死了也牵不到我们身上。」
灯火晃了一下。
「让他先把话递给黑风旗。」
「叶霄今晚入矿。」
「要杀匪首,拔旗,点火印。」
「还要保三车归山。」
他指尖在纸上一点。
「车,是他的命门。」
「到时不用我们教,他们也知道怎麽做。」
挑担汉子低声道:
「矿匪会配合?」
柜後人冷笑:
「叶霄接了令,就是去取匪首的命。」
「匪首想活,就会想办法弄死他。」
挑担汉子点头。
柜後人继续道:
「记住。」
「我们的人,一步都不进矿。」
「人死在黑风旗手里,死在塌轨下,死在黑砂坑里,死在与我们无关的人手里。」
「都只是他命不够硬。」
他把纸压进灯下,火舌一卷,纸角立刻焦黑。
「要快。」
「他们日落就进黑风矿道。」
……
出了山功堂,陈照野才低声道:
「叶师兄。」
「要进黑风矿道,矿具不能乱买。」
叶霄看向他。
「你负责。」
陈照野点头:
「是。」
三人转入西矿街。
这里卖的东西和外门东街不同。
铺门口挂的是矿灯、铁索、车钩、封轮楔,还有一排排被黑砂磨旧的矿靴。
陈照野没有看最贵的护具。
他先看车具。
铁口钩、封轮楔、矿道索、碎砂灯、闭风布。
片刻後,他低声道:
「最贵那几样护具用不上。」
「黑风里卷着矿煞砂粉,闭风布不能省。」
「车轮会陷,封轮楔至少两枚。」
「拖三车,矿道索两束起。」
「铁口钩要一副。」
「碎砂灯要一盏。」
「黑砂坑边,肉眼看不清轮下空不空。」
他说完,停了一下,目光落到柜角那几只矿道药包上。
药包不大,外面用油纸封着,纸角写着几个小字。
陈照野扫了一眼价格,嘴角就抽了一下。
「药也要备。」
「黑风矿道里,外伤用药散,内伤靠丹压。」
「拖车拖到後半夜,气血撑不住,就靠丹药顶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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